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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选择了冷处理,时之序写了检讨书交给老李,就算是交代了。流言她只能装听不到,也看不到。她回到家属院,看到楼下停着的电瓶车,知道时岚在家。屋里很安静,时岚在厨房里忙碌。她正在炒菜,餐桌上是做好的一个炒土豆丝。“晚饭吃了吗?”时岚问,声音冷淡。“吃了。”时之序简短地答,准备直接回房间。“再吃点,我有话和你说。”时岚示意她坐到餐桌边来,语气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时之序坐过去,看着时岚的背影,她瘦了一点,头发也长了一点。时岚上一次回家好像是上上个月的时候?她们母女两见面总吵架,上次不例外,这次可能也不例外。时岚端着菜坐到时之序对面,又盛了两碗饭,坐下开始吃饭。她开门见山,是锐利的质问:“你在外面和社会上的混混谈恋爱?”时之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下头,夹了米饭,吃了一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时岚冷冷地道。“没有谈恋爱。”时之序低头说。时岚皱了皱眉,显然对时之序的回答并不满意。她放下筷子,盯着女儿,语气带着一丝迫切:“那是什么?你跟那小子是什么关系?”时之序看着碗里的米饭,心中一阵翻涌,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冷静而平淡:“普通同学。我自己心里有数。”时岚似乎也听不进去时之序说什么,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尖锐:“你才多大,怎么能跟那种人扯上关系?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时之序抬头,眼神冷静而坚决,“我也知道,我不需要你来管我。”。时岚不耐烦地一甩手,情绪开始失控:“你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你也是……”她的话没有说完,停顿在空气中,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悬挂在两人之间。时之序低着头,指尖轻轻划过碗边,内心的波动却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我是什么?”时之序反问。“你也会变成那样的人,废物,渣滓,妓女!”她紧紧攥着筷子的手已经泛白,像是用力过度,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深深的焦虑和痛苦。时之序以为自己已经对时岚的话免疫,事实是不能。她低下头,试图控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然而那股莫名的愤怒和委屈,还是在心底炸开了。“那你就当我死了吧,这样你会好受点。”时之序起身,回了房间。门刚关上,时之序便听到厨房传来一声清脆的碗筷撞击地面的声音,随即是一阵沉默,和时岚离开时的关门声。时之序走到书桌前,坐下,眼睛不自觉地扫过堆积的试卷与作业。她不想面对,甚至不想思考,但那些刺痛的回忆像利刃一样刺入她的脑海。时之序小时候的名字是石之序,时岚生她的时候才二十岁出头。时岚年轻的时候漂亮,聪明,虽然没有什么家庭背景,但是顺利考上了护理学院,中专刚毕业就出来在厂医院当护士。那时候的岭澜钢铁厂是铁饭碗单位,人人挤破头想进去,虽然工厂生活单调沉闷,时岚却在其中找到了她的激情。她爱上了一个车间的学徒工——石宏。石宏英俊,是嘴甜又浪漫的男人,专业技术好又有前途,两个人很快走到了一起。他们结婚后没多久,便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石之序。但好景不长,世纪初的国企改革掀起了一阵风暴。强制破产的政策让一批企业倒闭,岭澜钢铁厂也在其中。曾经被视作“铁饭碗”的工厂,迎来了它的末日,厂里的员工们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变故。树倒猢狲散,时岚开始四处寻求新的出路。她转岗到了街道卫生院,靠着自己的医护经验重新开始。而石宏,却在这场变动中选择了另一条路。石宏不知何时悄然攀上了厂长的女儿。这时,他已不再是那个刚刚入职的学徒,而是一个精明、果断的男人,挪用了厂里的最后一笔设备金和职工遣散费,带着新老婆、新丈母娘,一脚踏上了通往加拿大的旅途。厂长留下,在风波中锒铛入狱。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时岚甚至没有机会反应。那时石之序五岁,被辗转送到小丘村的外婆家。起初说是只待一个暑假,后来,时岚说等她上小学再接她回岭澜。直到石之序在村小读完了小学,时岚才将她接回城市,并将她的名字改成了时之序。那时,时岚的生活已发生巨大变化,而时之序也开始在新环境中迷失,承载着母亲带来的沉重转变。时之序记不得石宏的样子。但她一直相信石宏带走了她的母亲,也带走了她的童年。而时岚,则用时之序这个新名字,带走了她曾经的一部分自己。时之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试图将这些沉重的回忆从心底抹去。夜色已经渐渐降临,外面的街道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冷清。她回到厨房,收拾了地面的瓷碗碎片,又擦了灶台的油渍,把剩下的菜放回冰箱,才回到房间书桌前坐下。重新翻开作业本,时之序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滑开锁屏,回了几条林璐瑶的消息,点开了qq空间。那是另一个世界,和现实平行,但更嘈杂,也更真实。她点开最近的动态,那些别人转发的、二中表白墙下熟悉的、带着揣测和恶意的留言却不见了。她愣了一下,缓慢地拉动页面,确认那些上午还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评论真的消失了。那些“四班szx和江燧的瓜,包真”、“他们被教导处叫过去了”、“她是不是要退学了”的语句都不见了,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抹去。时之序退回聊天界面,点开第二个对话框。江燧不在线,头像是全黑的,网名是简单的两个字母:js。他们很少聊天,界面里空荡荡的。最下面一条,是几周前他发来的消息——“对不起,中午我太生气,所以直接走了。能聊聊吗?”那时候她没回。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好要说什么。现在时之序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自己和时岚在某方面挺像。她们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逃避。时岚当年把她送去小丘村的时候,只说一句“以后会接你回来”;把她接回来了,会放在托管中心,说“妈妈要值班,乖”;而她,在江燧最需要回应的时候,假装看不见、说不出话。她和时岚流着一样的血。这个念头像一把刀在时之序的心口刮了一下,让她疼得又要流出泪来。她忽然抬手,把手机推远一点,像是对那个对话框感到厌恶。但几秒钟后,她又拿回来,点开输入框,打下几个字:“对不……”指尖悬停了一下,犹豫着删掉,再打。“是你删帖的吗?”不满意,又删掉。最后,光标闪烁了一会,她只写了一个字:“在?”却没有点发送。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手机扣在桌上。她还是没说出口。--岭澜二中的表白墙是个老群,群主是隔壁三中的,捞外快的,删帖收钱,卖信息也收钱。江燧花了二百,才拿到那条匿名消息的投稿人qq号。然后从那个qq号的第一条空间留言,顺藤摸瓜找到源头。消息最早,是个高一的男生发的,叫陶池,喜欢高一的级花郑倩,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头舔。陶池是那种爱装酷的小孩,成绩一般,穿耐克假鞋,认识几个校外的混混,以为自己有靠山。他的定位在南边的校外小超市,一到放学就蹲在那儿玩手机、打台球。放学后,江燧拎着伞去了那一片。天正下雨,细细冷冷的。巷子口有人打台球,放着老歌。陶池坐在超市门口喝奶茶,看见江燧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往后缩。“你是叫陶池?”江燧没笑,也没动手,就低头问了一句。陶池手一抖,奶茶洒出来。“江哥,有什么事吗?我、我…我没做什么吧……”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上带了点慌张。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挨了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鼻梁上,鲜血直接喷出来,滴在衣领上,混着雨水像是碎掉的红色墨迹。旁边打台球的人见状立刻躲开,没人敢多看一眼。陶池惨叫一声,踉跄着想跑。但江燧一手揪住他衣领,把他拖到超市后面的公共厕所里,又一拳砸进他腹部。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人围观,这地方偏,陶池缩成一团,不停地喊“对不起”。“是谁让你发的?”江燧低头问。陶池抱着头,嘴唇哆嗦,“什、什么……?”江燧眼神沉下来,有点不耐烦,抬腿就是一脚。“还装?”陶池被踹得咳嗽了一声,终于松口,“是郑倩……她让我编点带颜色的传出去,我、我不知道会闹那么大……”他松开手,站起身,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水。“她还让你干什么了?”他问。陶池抬头,惊恐地摇头:“没了……真的没了,我只是转的,我以为是个玩笑,哥。““记住了。”他站起来,低头看他,“你回去转告郑倩,以后嘴再脏,女的我也一样打。”说完转身就走,指关节破了皮,雨水顺着手腕滴下来,像烧灼过一样生疼。--他回到家,手指还在出血。母亲的房间空荡荡的,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住过。黎慧敏在市郊的精神康复中心已经住了两个月,每周一次药物评估,每月一次会谈。他上次去看她,她问:“你是……我儿子?”她开口说话了,只是还没有完全清醒。现在的家安静得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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