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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台扶着他的手臂皱眉:“你身上烫得很,又难受了?”
越金络点点头,又忙说:“其实比前几次好了很多,不那么疼了,就是热。”
纪云台索性坐了起来,敞开自己身上的棉被,向越金络说:“过来。”
越金络愣了愣,似是没有听懂,没敢动作。
纪云台拍了拍自己的身侧:“我身上冷。”
越金络微微睁大眼。
纪云台把身侧让开:“小殿下前几日才认了师父,转头便不肯听话吗?”
越金络轻轻哦了一声,顺着纪云台的力道坐回了床榻上,额头向前搭在纪云台的肩头上。纪云台的身上果然如他自己所说,又冰又冷,这厚厚的棉被也暖不了一样,借着一点漏进来的月光,只见纪云台落在面具外的半张脸苍白异常。越金络狠狠闭上眼,搂住了纪云台的腰,把滚烫的身体全贴在纪云台身上。
纪云台就着他的姿势重新裹上棉被,把他们两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越金络搭在纪云台的肩头,一缕头发在他脸颊擦过,他抬头看着窗外的月色沉沉,像是喟叹般低低的叫了一声师父。
纪云台紧了紧棉被:“若是难受得厉害,便咬着被子。”
越金络摇摇头,过了半晌,又咕哝:“师父,我不懂。”
“哪些不懂?”
越金络手指拨弄着从彩锦那里还回来的玉佩:“我以前在寰京,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没发过愁,也没什么不开心的。可出了寰京才知道,人生竟辛苦若此……”
纪云台听他长长的叹息,便低声说:“金络,我问你。若秣河王说,要你向他俯首称臣或者立你为假王,你可愿?”
越金络摇摇头:“师父你逗我。秣河王逼死了我父皇和母妃,还害死了那么多黎民百姓,我自然不愿。”
“可若秣河王说,只要你归降于他,他可以替栎人肃清吏治、扫尽毒患,可以杀贪官废庸臣,也可以令天下百姓安居其土呢?你愿是不愿?”
越金络垂了眼帘。
“我没想过。”他抬起头,“师父,我是不是特别笨?”
纪云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不是笨。”
越金络望着窗外那一片漆黑月色:“那我该做些什么呢?”
“做你该做的,不要犹豫,向前跑,一直跑,总有一日,你自会知晓。”纪云台拍拍他,“金络,夜色已深,别再想了,睡吧。”
越金络轻轻“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极乐天女……不是我自己沾的。”
“我知道。”
“你知道?”越金络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惊讶。
纪云台用被子裹着他,目光却不看他,只说:“我认识的小殿下,是个分得清是非曲折的人,自然不会耽于这些虚假的快乐。”
越金络怔怔地看着纪云台,自从他在三月坊外同他相识以来,纪云台对他总是疏离的。如今这一句几乎算是亲密又贴心的话说出来,难过了许久的心忽然落在了地上,无数的委屈便涌了上来。孙丞相在采石场的那一记巴掌,斗兽场里栎朝旧人鄙夷的目光,还有乌吉力那句公狗的嘲弄,这些压抑了许久的痛苦,此刻都慢慢消弥了。越金络的眼泪滚下来一滴泪:“师父,我母妃死的那一日,是我十八岁的生辰……”
纪云台抱了抱他。
越金络抬去手,抓着纪云台的手臂,一边讲着乌吉力和虹商是怎么给他喂了毒药,一边说着合欢娘娘的死,渐渐泣不成声。纪云台安静地听着,偶尔拍一拍他的后背,给他一点力量。
窗外那月色正转过树梢正中,宣纸窗透着一点微光,漫漫长夜之中,疼痛正一点点消散。纪云台的手搭在他的后背,棉被裹着他们。那块玉佩仍旧揣在越金络的怀里,他感觉有一点安心,有一点平静,终于还有一点点的困,恍恍惚惚靠在纪云台的肩头睡着了。
旧疾复发
如绿腰所料,中年男子泻了火气,再没来过,这后半夜也算睡的安稳。天色还未转亮,绿腰就在屋外拍门。
越金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和纪云台裹在同一条被子里,半靠在墙上睡了这半宿。此刻被叫醒,入眼就是纪云台秀丽的眉眼,心头猛地一跳。
他急忙后退一步,被子因为他这一动,掀开了一角。按理说这动静也不轻,但纪云台仍旧半靠在墙上,双眼紧闭。越金络心中疑惑,轻轻叫了几声师父,见纪云台眼皮只是动了一下,却没有睁眼的样子,忍不住摸了一下。指尖下的肌肤极冷,往日里纪云台虽然也比常人凉上一些,但从来没这么冷过。
他想起半夜里醒来时纪云台那有些异常苍白的面色,又忽然想起之前戍堡相见的那一次,纪云台也是这般模样。越金络略感不安,又连叫了几声师父。纪云台这才半睁开眼睛,两个人目光一对,纪云台猛地转身,一口血水吐在床下。
越金络惊得低叫了一声:“师父!”
纪云台半扶半躺在床延,轻声道:“莫慌,别怕。”
屋内的动静也惊到了绿腰,绿腰直接推门闯了进来。越金络此时衣衫不整,吓了一跳,急忙给自己裹上被子,绿腰却并不在意,径直走到纪云台跟前,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脉搏,抬头向越金络道:“他脉跳得很慢,病了?”
越金络急忙给纪云台也裹了被子,怕惹绿腰嫌弃,连声说:“师父不是病了,定是这几日太劳累了。”
纪云台微微睁了睁眼:“只是宿疾,以前练功走差了内息,偶尔便会如此,过个两三日就好。”他边说边要起身,奈何身上无力,又跌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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