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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接过那块糖,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却笑不出来。
很多年前,他曾效仿前朝孟郊白乐天那样的风流名仕,在冰天雪地中苦求一个字,那时候,也有一个人,掂着脚塞给他一块糖。
她说:“哥哥,你别蹲在雪地里了,吃糖呀,吃了糖就会作诗了。”
那时候的他只顾恼她胡乱闯进来,扰了他的思路……待得他反应过来,拾起那块沾满雪粉的糖,她却已经抽抽搭搭的跑了。
她说,哥哥是坏人。
往事掠过心头,他笑容渐而苦涩起来。
忽听谢挽容学着他的语气,冷声道:“以奴欺主,以下犯上……呵,这些词,你究竟是怎麽想出来的。适才听你说这话时,倒觉得你比官家的少爷还要有排场些。”
江离尘擡眼,眼底一点宛若针尖大小的哀痛,顷刻间蜿蜒成了笑。
“师妹这是在调侃我?”
谢挽容道:“我说的是实话。我虽不知你为何投身江湖,但你似乎比我更适合,生在这些钟鸣鼎食之家。”
江离尘眸中笑意点点:“师妹说得如此诚恳,难道是想替王爷……招我为入幕之宾?”
他本想说招婿,却在中途改了口。
谢挽容看了他一眼:“我想给你换一张药方。”
江离尘不解:“换药方?”
“之前,我师父怕我所练的毒功终会反噬,曾给我一张药方,在不损内力的情况一点一点帮我把体内的积毒去掉。从明天开始,我给你换那张方子。”
谢挽容飞快说完这句话,不等他反应:“作为交换,你帮我一个忙。”
片刻愣神後,江离尘噗嗤一笑。
谢挽容眉心微凝,似有几分紧张:“你笑什麽?”
“我笑师妹的行事,是愈发的聪明了。”他眸中笑意盎然,“往後,师妹有事不妨直说,即便没有交换,我也会帮你。”
谢挽容耳根通红,犹豫片刻:“明早,你陪我去一趟快活林。”
江离尘一怔:“快活林?”疑惑:汴京什麽时候多出这片林子?
谢挽容低声道:“是甜水巷里的快活林。”
“……”霎时间,江离尘的神色由疑惑转为惊讶再转为好奇,刚要开口。
谢挽容摔过去一封信:“你自己看。”
江离尘拆开信笺,只见那是一封用剪字的方法凑在一起的信,上面的字大小不一,笔迹各不相同,显然是从不同的书上剪下来的:三日後,未时末,快活林内恭候大驾,如无()外,切记勿来。
江离尘皱了皱眉:“勿来?”
谢挽容凑过去看了一眼:“应该是‘务来’吧。这封信是安乐侯叫人送来的,他向来懒得写字。他约莫是要说‘如无意外,切记务来’,这次,估计又是剪的字帖或是名画上恰好没有这两个字罢了。”
江离尘淡然一笑:“倒是有趣。”
谢挽容无奈:“他约人的方式向来如此,也不管对方是否情愿。”
“师妹不情愿?”
“你觉得我应当情愿麽?”
“为何不拒绝?”
谢挽容摇头:“你不了解他这个人。若不去赴约,他便是要登门的。”
江离尘挑眉:“师妹怕他?”
“倒不是怕……两年前,他邀我去御花园水池里钓乌龟,我没去。结果他登门送了我家半塘的青蛙,还美其名曰‘听取蛙声一片’。去年六月,他邀我去宫里斗鹌鹑,我寻个借口躲了,结果他便亲自给我家里送了三千只蛐蛐,还特意给我附了两句诗‘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这麽看来,这位安乐侯,心思也巧。”
“他的心思,从来就是落在这些玩的事物上。不过说来,他人倒是无甚架子,也算亲和。因此,这些恶劣的喜好,便都忍了他了。”
江离尘若有所思,轻点了点头:“那,依着师妹的意思,是要我替你去了?”
谢挽容不语,许久才喃喃道:“他那性子……我倒也不十分放心你独自去……”又怕安乐侯不满她找人顶替,另想出什麽花招,“容我想想,明日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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