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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和忍冬飞奔过去,就见几个闻声赶来的婆子已经下水救人。待江嘉鱼赶到,林二娘和林七娘已经被救上岸。
林二娘腹胀如鼓,一个婆子手法娴熟地按了几下,哇得一声,林二娘开始往外吐水。
林七娘情况略好一些,她自己往外吐了几口水,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格外的单薄怯弱。
深秋的上午,天已经转凉,还刮着不小的风,裹着披风出门的江嘉鱼解开披风盖在林七娘身上。
林七娘身体僵了僵,抬头看了一眼江嘉鱼,又飞快低了头,声音低如蚊呐还带着颤抖:“谢,谢谢表姐。”
江嘉鱼没回应,她有点懵,她刚刚好像在林七娘肩胛处看见了一块有两枚铜钱那么大白色,像是久不见天光的苍白,与周遭发黄暗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带来强烈视觉冲击。
“有鬼,有鬼啊!”林二娘牙齿切切发出刺耳碰撞声,瞳孔剧烈收缩,声音破碎不堪,“水鬼,是水鬼!它抓住了我的脚,拖我下水,水鬼要害我!”
“姑娘别自个儿吓自己,哪来的水鬼,是水草。”白露解开缠绕在林二娘脚踝上的水草递过去,“应该是水草缠住了您。”
“不是水草,是手,是一只手,我看见了!是,是耿润松!”林二娘惊骇欲绝盯着湖面,手脚并用着后逃,“就是耿润松,他想拉我去地府跟他成亲,他想害死我,让我给他当鬼新娘——”
破了音的尖叫陡地戛然而止,林二娘剧烈抖了两下,一股热流冲出裤裆。
在场众人只觉得一股凉意自达天灵盖,阴寒意遍布全身。
披风下抱着膝盖蜷缩成团的林七娘抖如糠筛,嘴角却在无人可见的角落里渐渐翘起。
江嘉鱼送湿漉漉的林七娘回去,那是一座与雕梁画栋繁花似锦的侯府截然不同的院子,狭小逼仄,屋檐下角落里堆着看不出用场的杂物,晾在院子里的衣物滴滴哒哒流着水,唯一的亮色是西厢房走廊上的一排菊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三个女子形容枯槁,明明不大的年纪,却有一种沉沉暮气。
院里院外,恍若两个世界,江嘉鱼一时愣在门口。
搀扶着林七娘的桔梗低声道:“郡君,奴婢送七姑娘进去吧。”
江嘉鱼抿了抿唇:“快进去吧,别着凉了。”她抬脚踏进院子,那三个女子迟疑了下,小心翼翼地迎上来,她们望着裹在披风里的林七娘,眼带关心却一句话都不敢多问,只磕磕巴巴地见礼:“见过郡君。”
江嘉鱼温和地朝她们笑了笑,那三个女子竟有些受宠若惊,江嘉鱼心情顿时复杂,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经历才会让她们如此胆怯卑微。
桔梗问:“七姑娘,您的寝房在哪儿?”
林七娘指了指那几盆菊花后面的房间。
桔梗便扶着她进屋子,微微皱眉,这屋子摆设寒酸空洞还不如她的屋子。
江嘉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有小耿氏那么个嫡母,庶女日子不好过谁都想得到,可她真没想到小耿氏竟然连最基本的生活待遇都苛刻,让林七娘活得都不如婢女。眼见着这么会儿都没个婢女婆子过来,江嘉鱼对忍冬道:“你去找人准备热水沐浴,再这样下去,人都要病了。”
恰当时,本该贴身伺候林七娘的婢女香草终于出现在门口,她一脸的睡眼惺忪发髻凌乱像是才匆匆忙忙盘好,赔着笑脸接过话头:“奴婢去,奴婢这就去。”
桔梗想先帮林七娘把湿衣服脱了,也不知道热水什么时候来,再这么穿着非得作下病,只林七娘揪着披风嗫嚅:“我,我自己来。”
江嘉鱼眼前掠过那一块异样的苍白皮肤,不动声色看一眼林七娘,对桔梗道:“陌生人不自在,你就让表妹自己来吧。”
这屋里连块屏风都没有,江嘉鱼等人便退了出去。
“听她们说表妹你送湿淋淋的七妹回来,”正房里绣花的林三娘听着动静赶过来,“七妹这是出什么事了?”
林三娘也住在这个院子里,三房两位姑娘三位姨娘并七个没有名分的通房全都挤在这儿,不是林家没地方安置,其实后宅好几个院子都空在那,而是小耿氏存了心要作践她们。小耿氏让那么多
人挤着住不说,还把本该分给她们的奴婢都安排给自己和林二娘用。除了林三娘和林七娘因为要外出走动,小耿氏意思意思各留一个婢女撑门面用,其余的姨娘通房一个奴婢都没有,什么都得自己亲手干。
而临危受命才接手中馈大权的祝氏被大耿氏留下的那堆烂摊子愁得满嘴都是泡,厨房账房田庄商铺都是个事,抓出来一大堆偷奸耍滑的下人,天都在卖人,还要接待上门探望林老夫人的亲朋好友。三房这边只顾得上先叫人收拾粉刷新院子,还没顾上顿别的。
江嘉鱼简单向林三娘说了下情况。
林三娘撇嘴:“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二姐她就是亏心事做的太多才疑神疑鬼。”又恨铁不成钢地隔着门说屋里的林七娘,“你也是,跑也往人多的地方跑,跑湖边去干嘛。亏得这回你运气好没出事,不然你死都白死了,祖父要把她嫁到耿家去,怎么会惩罚她。”
屋内的林七娘解开裹在胸前的纱布,露出曼妙玲珑的身姿,闻言,神情变得冷。是林二娘运气好,只差那么一点,自己就能送她去陪耿润松,如此一来,自己就有机会代替她嫁去耿家,离开束手束脚的林家。
不一会儿,热水来了,江嘉鱼和林三娘便准备离开,可没想到送热水的香草又走了出来。
见江嘉鱼皱眉望过来,香草干笑:“姑娘沐浴不喜欢人伺候。”
林三娘讥笑:“那还不是因为你从来都没伺候过,你派头摆的可比七妹还大。”香草是当年丹颐被耿润松强行带走之后,才来到林七娘身边,六年来就没好好当过一天差。
香草惨白了脸,双手不安地绞着手指。
林三娘阴阳怪气:“表妹怕是不知道,她可是个来历的,她姑姑是夫人跟前的红人,就把她安排到七妹这儿来当差。说是当差其实是来当享福,每日里睡到日上三竿,可比我和七妹还舒坦,脾气上来还敢给我们甩脸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主子。”
“奴婢不敢!”香草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林三娘冷哼一声:“嘴上说着不敢,今天还不是照样睡到这会儿才起,狗改不了吃屎,也就七妹性子软,容得下你。要是我早把你拉到五叔母面前,发卖出去。不过你也别打量着七妹不管你就没人治得了你,等五叔母料完手上的事情,就轮到你了。”
香草一个激灵,冷汗滚滚而下,一旦被卖了出去谁知道会被卖到哪种地方,七姑娘性子软,实在是个难得好伺候的主子,她忽然对着江嘉鱼磕起头:“郡君救命,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奴婢以后肯定洗心革面好好伺候七姑娘,郡君您救救奴婢吧。”听闻江郡君性子温和,想来比尖酸刻薄的三姑娘心软。
江嘉鱼的心一点都没软,耿家人得势时她猖狂,耿家人失势后她也不思夹着尾巴做人,现在才想改过自新,了,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林三娘把江嘉鱼送出院子才回去,江嘉鱼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桔梗语带怜惜:“若非亲眼所见,真想不到三姑娘和七姑娘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三夫人苛刻,三老爷怎么也不管管,好歹是他的亲骨肉。”
“有些男人只管生不管养。”江嘉鱼面露厌恶,对待子女上,林叔政和林老头不愧是亲父子,一样的冷血无情,丝毫不在意亲生骨肉的死活。
回到沁梅院,狸花猫不见了,猎鹰也没了踪影,就连古梅树都自闭了,估计是被吵怕了,本想朝他打听点事的江嘉鱼顿时也想自闭。
回到屋里,江嘉鱼捞起衣袖看胳膊,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格外雪白。她眼前又浮现林七娘肩胛骨上那块与周围截然不同的苍白皮肤,那种不健康的苍白是泡在冷水里导致,可那种白?反正绝不是白癜风那种白,更不是蜕皮,倒像是……伪装掉落露出了原本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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