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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四年秋末,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大爷的离世、李敢的冲动对李家产生的冲击渐渐消退,二大爷稳稳的坐着宰相的位置,李敢安稳的继承了郎中令的官职并享有“关内侯”的爵位。
义父正式接到朝廷任命成为代郡李家军的主管,并因被李息保举在“漠北之战”时“后勤保障有力”被正式升任校尉军衔。
义父正式升任校尉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李息交接拿回象征李家募兵节制权的兵符,这次他要我陪他一起去。
交接很顺利,监军御史中丞府的官员随我们一起到李息的大行令衙门正式办理了相关手续,李息交出兵符,并和义父当着监军御史中丞府官员的面进行了交收。
交收结束,监军御史中丞府的官员便告辞了,义父也准备带着我一起离开,李息却叫住了我们。他对义父说“乙兄,今天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有位老熟人今天要来找我。”
义父愣了一下,作为李家幕后的人,我知道他很低调,基本上不会和朝堂大佬有太多交集,他此刻应该也很奇怪这位“老熟人”到底是谁。
见义父迟疑,李息道“是老师。”
听到这个答案,义父会心一笑,道“好!我有几十年没见过他了!”
之后,义父和李息聊着一些大约二十年前军中的掌故,我挺意外义父一个做了二十多年边军司马小官的人居然和朝堂大佬李息那么熟稔。聊着聊着我才知道李息刚从军的时候义父还曾经做过他的百夫长,只是义父一心在帮李家打辅助,不然我相信以义父的才能未必不能位列三公九卿。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李息口中那位“义父的老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到接近晌午的光景,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咳嗽声,一位中等身高、身材瘦削的老者来到了李息的公廨。
李息忙喊了声“老师!”便起身迎接。
义父闻讯也忙起身道“老师,多年不见了!”说着九十度一揖。
我见义父九十度一揖忙起身,在义父身边跪下给那位老师磕了一个。
当我起身的时候,那位老者却对李乙道“不敢啊!你学得多好啊?那些‘怪力乱神’的本事应该可以反过来教我了!”
“学生哪敢!”义父尴尬的笑了笑,道,“老师教的‘大道’学生资质不够一时无法融会贯通,经过这些年才略略初窥!”义父随即拉过我,道,“这是我的义子李道一。”
“师爷您好!”我说着又给老者磕了三个头,再次起身时我终于认出了他——比我在未央宫当差时更加瘦削苍老,但是还是一副正气凛然模样的汲黯。
我有点震惊,我没想到汲黯是义父的老师!虽然所有人都说汲黯的人品很好,但是这个人毕竟是个对匈问题的“投降派”,我之前难对他有好感。
汲黯仔细看了看我,思量了半晌,眼睛微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对义父道“你初窥个屁!玩弄‘造化’、‘气运’,迟早有一天死无全尸!”
我没听懂汲黯的意思,只是觉得他对义父很不友善,但是既然义父是他学生,我也没啥好表达不满的。我还很不适应突然出现了这位师爷,更不理解为啥义父对他毕恭毕敬他却对义父这样的态度。
对于汲黯几乎是诅咒的话语,义父并没有动怒,只是道“缘起缘灭,这其中的来龙去脉真的没法跟已经道心圆满的师父您解释。”
“圆满?我哪里圆满了?”汲黯说着咳嗽了几声,道,“还有,我跟你们说最后一次你一个、李息一个,包括那个猪崽子我前两天也说了以后都别说是我的徒弟,我丢不起这个人!”
义父和李息听闻都尴尬的笑了笑,李息还赶紧将公廨内的僚属都赶了出去。
待公廨里只剩下李息、义父和我、以及汲黯和他的几个贴身跟班,李息道“老师啊,您能不要这么直接吗?陛下好不容易才重新启用您,您背后这么说他,万一我这里有‘绣衣使者’卧底,被听了去向他汇报了怎么办?”
“怎么办?三年前我就让他砍我脑袋了啊?一把年纪早活腻歪了,早登极乐免得看着你们这些不成材的闹心!”汲黯道。
听汲黯这么一说,我猜到了他口中的“猪崽子”是谁。刘彘,那是皇帝刘彻的第一个名字,也就是老兵营的伤残老兵口中的“彘子”,我没想到一向被认为特别有涵养、礼貌的汲黯居然会比老兵营那些伤残老兵喊出皇帝的诨号还要直接和轻蔑,我觉得他心中一定是被皇帝搞得特别委屈吧?以我的认知,我此刻很难认同他,虽然他是司马迁口中非常正直的人、更是义父的老师,但我总觉得绥靖匈奴肯定是错的,由此而与皇帝产生的一切嫌隙,都是他咎由自取。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义父道“老师,看您气色,似乎肺经和心包经受了点寒,要不要我替您搭个脉?”
“哼。”汲黯轻哼一声,道“别假装‘望气’功夫炉火纯青了,你只是听见我咳嗽了几次罢了。”虽然这么说,他还是把左手伸出来,递给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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