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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二大爷的事情忙完,我还是想找李敢的死因。二大爷的死让我从此没了证据线索,但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李敢死亡真相的努力——那如同一块大石头压在我的胸口。然而我真的很无助——连尸身、坟墓都不知在哪,我将从何找起?
我最开始的做法是“病急乱投医”,带着李陵和李禹去蓝田找灌强,希望他看在大爷的面子上帮忙去查查李敢的死因和墓地。但是灌强只会打哈哈,走的时候他拿出大爷在世时为了买马武装李家军问他借钱写的借据给我,跟我说不用还了。
我想跟李二丁单独聊聊,但是他也只是示意让我们先走,到送我们出门时跟我们说“灌侯爷今年甘泉宫秋猎的时候我一直在他身边,一直离李敢很远。直到中垒尉通知有意外让我们提前结束秋猎离开,我们都没想到是李敢出事了。我问过大哥,他也没消息,不然我爹早跟你们通气了。我觉得你可以找中垒校尉上官桀问问情况,你跟李敢不都是他旧同事吗?”
我跟李二丁点头道别,但是心里已经否定了他的建议相信上官桀能告诉我实话,不如相信刘彻会把“盐铁专卖”取消!
在从灌强家回来的路上,我突然想起来司马迁很久没来了。我知道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但是司马迁不是那种人啊!而且每次来李家大都是李敢和他畅谈,已经十几年,他怎么会在李敢去世后都不来看一眼?
我怕李敢刚去世司马迁就来过,只是我那时还没回来,于是问了李陵。李陵告诉我从李敢去世到现在,司马迁确实一直没来过李家。
我觉得这一定有原因!我的直觉告诉我司马迁一定知道、甚至看到什么和李家有关、和李敢的死有关的东西,这个东西比大爷死的内幕更隐秘,他不敢告诉我们。但是他是个正直的人,很难在见到我们人之后还能保守秘密,所以他选择了回避不来!
在那天和李陵返回李家府邸后,我决定主动去找司马迁聊聊。我不想去司马迁府邸,我不敢确定那里有没有“绣衣使者”之类的人,而且在他爹司马谈面前,我不确定司马迁会不会什么都说。
我想在司马迁的下班路上逮他。我知道司马迁下班会走未央宫北边的“北阙门”,北阙门上会有高大的架空步道通往北宫和桂宫,在步道值守的中垒尉可以将北阙门外的情况尽收眼底。
但是我知道,北阙门右转往武库方向沿着未央宫北墙是有一段视野盲区的,如果我躲在那个区域里和司马迁碰头,城墙上的中垒尉就不会现我。
于是我穿上宽松的衣服并戴了个宽大的帽子挡住脸,在申酉时之间就从武库后门一直沿着未央宫北墙摸到北阙门附近,等司马迁。
我在未央宫北阙门外偷偷守了好几天。虽然天天能看见司马迁下班,但是如果旁边有人同行或者离得较接近,我都不会去跟他打招呼,因为我不想给他惹麻烦,而且有别人在场或靠近,我也必定问不到什么。
我等了司马迁七天,直到这天司马迁很晚才一个人出来(应该是被刘彻要求加夜班了)。我悄悄跟在身后观察了一阵,见没人跟上来,我才在暗处对他说“您好司马大人,我是李敢的亲兵李道一,您还记得我吗?”我说着摘下帽子。
司马迁循声向我所在的暗处看来,我忙道“别看我,北阙门边上的架空步道有中垒尉值守。”
司马迁一愣,随即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认出来我那张极有识别度的刀疤脸,赶紧直视前方,叹了口气,低声说“你们家的女眷、孩子们都还好吧?”
“都还好,谢谢大人。”我顿了顿,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前面武库后门有个凉亭,一般没人经过,我们去那里细说如何?”
司马迁思量了半晌,一边以寻常步前进,一边目视前方低声道“行吧!”
来到武库后门的凉亭,我请司马迁坐定,然后躬身抱拳,道“大人,其实我们认识已经很多年了,只是你我并不经常直接说话,但是我对您的正直、学识和对李家的友善都非常敬佩!‘飞将军’是我救命恩人,也是我义父的族兄、是我的大爷,我十岁起就跟着敢少,到今年已经十七年,敢少就像我亲哥哥一样,不仅特别信任我,在战场上还救过我的命。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礼数,我就直接问了。“我顿了顿道,“我知道您是正直的人,我想问的是我觉得李敢的死有蹊跷,但是我无从查起,您如果知道什么,能告诉我吗?”
司马迁叹口气,他思量许久,随即机警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开口道“李敢死的时候我就在场。”
听到这回答,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浑身不住颤抖,不顾自己可能吓到司马迁的丑陋面相,双目死死盯着他,等他继续说。
过了很久,司马迁才说道“李敢是被冠军侯、大司马霍去病一箭射死的。当时陛下就在身边,冠军侯一箭射穿了李敢的头颅。”
听到这里,我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了出来,微微抽泣道“为什么?”
“李敢为了老将军的死去打过卫青大将军你知道吗?”司马迁道。
“嗯。”我点点头,“当时我在,李敢只砍了大将军手臂一刀,并不重,而且大将军当时说他念在李敢丧父悲痛不会计较,也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我回道。
司马迁“哎”的一声,仰天长叹“大将军府会没有陛下的人吗?”不等我作出反应,他又说,“李蔡丞相府也有陛下的人啊。你们府上倒是应该还算干净,但是如果陛下真想监视,安插个人也很容易。‘绣衣使者’你听说过吗?”
我没有搭话,我当然知道二大爷府上有“绣衣使者”,因为那厮刚刚被我逮到继续在我们府上潜伏。
我突然觉得刘彻很可怕,李家从来没有不服从他的意思,他为什么要这样呢?这时的我没有做过主官,不理解什么叫“帝王心术”,我只觉得不公平!
“就算李敢因为愤怒刺伤了大将军卫青,可是我已经给卫青解药、大将军现在也是健康的,李敢更是幡然悔悟了自己的鲁莽,他有死罪吗?”我愤然道。
“其实霍氏虽然勇武,心性也还是个孩子。”司马迁悠悠道,“他被陛下安排的‘绣衣使者’告知李敢曾经打伤大将军后,单纯就是为了表达对他舅舅的尊重,他才对李敢下手的。”
“这说不通!”我强忍情绪道,“李敢有那么大罪过吗?而且李家和卫青的误会双方早就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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