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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五年冬月下旬,我准备正式开启宦游生涯。好在还有李家庇护,我可以翘班享受年薪六百石的俸禄。我这次翘班很低调,除了义父,只有李家府邸的人知道。
出之前,李陵和大嫂孙氏、二嫂郦氏都希望我过完年再出,但是我知道留给李家的安逸期随时可能结束,于是还是谢绝了家人们的好意,决定立即出。
将出前,义父让我把林圭的腰牌也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同时,因为李敢已经去世、不需要再照顾李敢的面子,义父也不跟我装了,将二大爷这些年在各郡国的“篆体密文”传信点告诉我,让我有困难或者要传消息的时候就去这些点传“篆体密文”回来,他让我过年前传回长安,过年后传去代郡。
义父还对我说“如果没什么意外,等你游历归来,我也该将代郡的摊子交给李陵了。到时候我带你回陇西,把你的个人问题捋清楚,然后我就等着抱孙子,什么也不管了。”
在临行前那天的晚宴,二嫂郦氏给了我一张布帛,上面记了一个叫郦东泉的人的情况。郦氏告诉我这个郦东泉是她堂弟,父母早亡,自幼是在她家长大的。前些年听陈留郡高阳县娘家人说这人入赘到了汝南豪族仰氏门下,帮仰氏打理家族生意。郦氏告诉我她这个堂弟自小有才能,但脾气比较耿直、爱面子,最近两年断绝了和家里人的通信。郦氏估计他过得不理想,让我如果方便就去看看他。郦氏还给我准备了一万钱私房钱让我带给郦东泉。
因为汝南距离陈县很近,且汝南太守是汲黯的多年老友郑当时,义父嘱咐既然师父汲黯跟我说了以后让我“自己参悟大道”的话,这次就不要再去烦他了。我知道其实他是不想汲黯频繁的与李家人联系在一起,以免遭到连累,于是我很爽快答应了他。
为了让我绕开陈县,义父也给我推荐了一个他的“稷下老同学”——陈留人葛至阳。义父说因为已经很多年没和葛至阳联系他不确定这位老先生是否还在世,但是他确定葛至阳还有子嗣,所以让我帮他联络一下试试。
离开长安,我的第一站是南阳宛县。南阳是整个楚地乃至全国人口最稠密的地区,其冶铁工场的规模为全国最大,负责铁专卖的冶铁官孔仅就是南阳人。南阳的水利建设条件也很好,域内河湖纵横,且因多来自长江水系而非黄淮水系受泥沙淤积影响小,灌溉效率高(瓠子口决堤后”黄河夺淮“,大量泥沙也进入淮河水系,影响了淮河流域的灌溉效率)。此时的南阳是南部荆楚之地最繁华的所在,治所宛城也是全大汉最繁华的五座大都市之一。元狩元年南阳二十余县总人口达三百余万,治所宛县就有八十余万人。
但是这时的整个楚地在张汤亲自督办下正轰轰烈烈的进行“清剿私铸三铢钱”的执法活动,整个南阳给我的感觉是民生凋敝、经济萧条,完全难有全国五大一线城市之一的感觉。
我在南阳时正是腊月上旬,这时是楚地对“私铸盗钱”执法的最高峰时期。借着打击“私铸盗钱”,地方官吏浑水摸鱼侵害百姓正常经济行为捞取私利的风气也非常严重。
与以往的怕事不同,我知道这次出来历练的目的是“找事”,所以我并没有急于逃离这个目前很乱的地方,而是在想怎么在这种局面下找机会历练。其实我知道只要留在南阳,我想不搞事情也很难,因为小黄实在太扎眼,迟早会被官吏盯上。
我先想到的是去新建的“冠军县”找找晦气——“冠军县”于元朔六年成立,是霍去病的食邑,最初是宛县西南的一部分,后来因为霍去病几次扩大封邑达一万七千余户,最终在元狩四年合并了相邻的穰县东北部。
当我策马西南来到“冠军县”,我才觉得此处与宛县别处并无二致,百姓一样辛劳、贫困,县吏同样在驱使百姓进行农闲时的劳役。
我在县界的茶摊买了壶热茶顺便打听消息。茶摊主人告诉我冠军县比郡内行政单位唯一的好处是有“冠军侯”的生父霍仲孺常驻“看场子”罩着,廷尉府和地方司法吏不敢轻易踏足找麻烦。
在听说这个说法后,我立即断了去霍去病的封邑找麻烦的想法。因为封邑和郡国一样,老百姓的赋税一分一厘不会少,只是除了人头税外享受他们税收果实的人不同而已。我去找麻烦,也只能找寻常百姓的晦气,完全找不到李家的苦主霍去病的头上。
正在我打算喝完茶就离开的时候,一位读书人打扮的与我差不多年纪的青年要了一壶热茶坐在了我身边。
其实这时宽敞的茶棚没有别人,那厮没必要和我拼桌。而且从那厮的气质看来完全不像单纯读书人,我顿时提起了警觉。我环望四周,隐隐感觉到有大概四、五个人都在不同的位置注视着茶棚,顿时更加警觉,摸了摸腰间的匕(为了不碍眼,我将佩剑藏在了行李里面放在了在宛城打尖的逆旅客房)。
果然不大一会儿,有五个人分两拨在我左右邻桌坐了下来。这时我面临的选择有两个一种方式是赶紧结账逃跑;另一种方式是按兵不动判断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再作计较。
我强忍憨怂本能,一边若无其事的喝茶一边用余光瞄和我拼桌的那个青年。那人不像单纯读书人,但也绝不像匪类,我觉得他的气质和公门捕手类似,只是气场似乎更强些。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故意高声问茶肆老板有没有地方“方便”,茶肆老板回我满地都是。
于是我故意微微一笑,对那个青年道“兄弟,麻烦帮我照看一下行李。”不等那人答应,我就将只有些散碎铜钱、没有什么紧要物品的随身小包袱放在茶桌上,转身找地方去“方便”。
我走到小道边找了个草窠一边方便一边偷偷观察茶摊,只见一人走到小黄身前,假装打量小黄,实际上是为了防止我逃走,顿时心道“不好!”
但是我仔细思量了一下,觉得也不怕。因为有多年的默契,我出门从来不把小黄拴死,只要那家伙走近,我就可以用呼哨招呼小黄踢翻他,然后小黄就会挣开拴绳来找我。不过我觉得那就是个后手,眼下并不急于使用出来。
我撒完尿往回走,假装才现那个在小黄身边观察的家伙,走上前楞起刀疤脸,怒道“干嘛?”
那厮被我的气势吓住,尬笑道“这马好!我就随便看看,大哥别误会!”
“滚开!”我说着顺势不重不轻推了一把那厮。我想看茶肆上他同伙的反应,如果他们暴起,我就呼号小黄踢人逃跑,如果他们忍了,说明还是有点畏惧我,我就可以继续周旋。
只见那厮没有防备之下被我推了个趔趄,他的同伴见状正想暴起,却被与我同桌的那个年轻人一声咳嗽阻止了。
那厮继续一脸尬笑道“不就是‘汗血马’吗?有必要这么紧张吗?”说着便作势整理了一下衣襟向回走。
在那厮整理衣襟的刹那,我看到那厮居然内穿了一件锦衣——我认得那锦衣的样式,与暴胜之部下的穿着是同款。这下,我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不是什么书生、也不是盗贼,而是一队“绣衣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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