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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路边,头顶树梢挂着的彩灯照得人流光溢彩,黎可抱起手,半点不客气:“晚上少喝点酒。你瞧你的肚子,以前瘦得跟麻杆似的,这几年胖了多少?”
“应酬嘛,没办法。”
“你这一年到头赚的钱,都搭应酬上了。”
“人脉人情都是靠砸钱堆出来的。”何胜的笑容已有涉入社会的圆滑,“我才二十六岁,也不是攒钱的时候,该花就花了。”
“顾着点自己,年纪不小,找个女朋友也好。”
“再说吧。”何胜把嘴里烟头扔开。
黎可想起牌桌上说的事儿:“办事牢靠点。你堂叔让你找保姆那事,你找人或者去劳务公司问问,旁边不是有学校么?看看有没有退休教师或者家属,先应应急也好。”
何胜点头说是:“晚些我就去办。”等出租车停在旁,从怀里掏出个红包,“给小欧的压岁钱。”
“不要,刚才打牌赚了不少。”黎可甩头,眼神一抛,“你自己留着吧。”
“我知道多了你也不收,也没多包。”何胜把红包硬塞进黎可怀里,推进出租车,“我现在也没什么能耐,赚不了大钱,但起码小欧的压岁钱要给。有空我去找小欧,带他玩。”
每年都这样,何胜要给,黎可也没多推辞:“回去我给小欧,让他自己存着。”
到家时间已是不早,冬日夜色浓郁,四面响起鞭炮和烟花绽放的声响,黎可上楼,拧开门,小欧坐在餐桌旁吃饭。
小孩儿一个人坐着,清瘦抽条的背对着她,细细的影子拖在地上,桌上一碗鸡汤,一碗白饭,旁边摊着本漫画书,他一边握着筷子扒饭一边看书。
黎可走过去:“外婆还没回来?”
“嗯。”
她伸手拍拍小欧的脑袋,“饿了?自己煮的饭?”
“嗯。”小欧放下筷子,大大又漆黑的眼睛抬起来,“你吃吗?我帮你盛一碗。”
“我不吃。”黎可蹲下来,低头把小欧衣服的拉链拉起,嗓音轻快,“你也别吃了。家里没别的菜,咱们下馆子吧,你想吃什么?我们挑最贵的饭店。”
“你今天又赚钱了吗?”小欧问。
“当然!”她鲜少弯起眼睛笑,眉眼跟小欧很像,冰冷的手搓了搓小欧的脸蛋,“赚不少呢,何胜叔叔还给了你压岁钱。”
小欧的圆脸蛋被捏扁了,长长尖尖的彩色指甲和闪闪亮亮的戒指手镯,雪白柔软又毛绒绒的袖口,很甜的香水和其他不好闻的气味混杂。小欧习惯了,小脸蛋蹭了蹭黎可袖子,乖乖说好:“喊上外婆吧,不然她又要生气。”
“行啊。”黎可嘿嘿笑,“吃完饭想不想去放烟花?我们去买,刚才路边好几个小孩都在放烟花,咱们买个最大的,放给他们瞧瞧。”
一大一小手牵手下楼。
黎姐和贺先生
寒假结束,白塔小学新学期开学,黎可一时兴起,花钱给小欧报了门英语课。
关春梅回头一听,又一顿埋怨:“一年要一万多?又是篮球又是英语课,小欧年纪这么小,能学会什么?”
黎可振振有词:“现在保姆都要懂英语。”
钱总是不经花,像开闸的水一样哗啦啦淌,在黎可的眼影项链皮裙上溅起水花,又在小欧的兴趣课里打了个旋,流到关春梅的家用里就不见踪影。
母女俩吵了一架,黎可找了个新工作,去4s店卖车。
三百六十行,行行不想干。黎可不喜欢车,她搞不清楚每种车型的配置差异和优势性能,也不在乎每辆车的长宽高和有几个喇叭音响,为了赚那点提成,只能死记硬背产品知识和参数配置,最后连小欧都耳濡目染学会不少专业名词,她还在抓耳挠腮地张冠李戴。
卖车不清闲,开着早会夕会各种会,端茶倒水擦车拖地,从早到晚打销售电话拉关系,黎可忙忙乱乱,小欧也让人操心——这个春天小欧连着生了两场病,一次是春季病毒感染,小欧高烧不退,蛮蛮帮忙在儿科挂了个专家号,住了几天院才见好;第二次是小欧的同桌感染了急性腮腺炎,连着把小欧也传染了。
黎可接到学校电话,请假赶去接人,看见小欧焉巴巴地坐着,巴掌大的小脸肿得鼓囊囊,先忍不住放声嘲笑:“怎么肿得跟只蜂蜜小狗似的。”再毫不留情地掏手机,“机会难得,来,小欧,汪一声。”
小欧属狗,平生第一次当蜂蜜小狗,耳朵疼,脸也疼,张张嘴,更疼了,望着眼前哈哈大笑的女人,表情并不开心。
两人去了医院,医生叮嘱腮腺炎要隔离要注意饮食,开了一大袋药,但药吃了也不见好转。
第二天小欧的脸和脖子都肿成了一片,又烫又硬又痛,嘴都张不开。关春梅在家陪着小欧,脾气急躁,给黎可打电话:“小欧还在发烧,一整天什么都不肯吃,要饿死了,说什么也不听,药也不管用,你回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黎可又火急火燎赶回家,小欧病恹恹又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书桌上搁着吃的喝的一口没动,她赶他起床:“外婆说你不肯吃饭,药也不吃,水也不喝,小欧,你知不知道我揍人很疼。”
小欧不吭声,等黎可的手落下才嗫嚅:“妈妈……喉咙痛。”
他鲜少这样喊黎可,以前关春梅不让小欧这样喊,后来小欧懂事,自己也不肯轻易说——不是难受得厉害,黎可绝对听不到这个词。
虚张声势的巴掌停在他蜷起的身体,顿了顿,轻轻拍两下,好像又不够,不够对得起这个词,黎可弯腰,把小欧搂了搂,亲亲小脑瓜,嗓音凭空低了几度:“没事的,妈妈想办法,马上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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