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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上午是课程表上标注的“自由活动”时间。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自主安排,或是去琴房练声,或是去图书馆查阅资料,或是找个角落揣摩剧本,当然,也可以选择在宿舍休息,为接下来的课程储备精力。
往宿舍楼走的路上,芦芳生、朱亚文和罗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芦芳生快走两步,熟练地勾住陈诚的脖子,身体半挂在他身上,笑嘻嘻地问:“诚哥,今天啥安排?又准备在宿舍里‘闭关修炼’,当一天隐世高人?”
陈诚被他们三个这连续几天、如出一辙的“问候”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摆脱芦芳生的“锁喉”:“我说你们三个,怎么跟例行查岗似的?天天早上必问‘去哪儿’,什么意思?对我这么不放心?”
刚刚从“洁癖风波”中恢复过来、脸色基本正常的朱亚文也凑了过来,接口道:“还能什么意思?不是怕你一个人闷在宿舍里发霉,或者又对着那台破电脑看一天古早电影吗?上次周末叫你一起去打篮球,你可是死活没动静。”
一直话不多的罗晋也点了点头,表示附和。
“屁!”陈诚这次终于用力挣脱开了芦芳生的胳膊,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今天我是真有事,必须得出去一趟。”他语气肯定。
“哟?什么事儿这么神秘?”朱亚文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你在北京又没亲戚没故的,一个人瞎跑什么?人生地不熟的。要不,哥们儿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帮你参谋参谋。”罗晋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不用不用!真不用!”陈诚连忙摆手,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一点……一点私事,小事,我自己能搞定。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管我,真的。”他心里暗自嘀咕:我今天是去办大事的,是去挖掘第一桶金的!你们跟着去,我这财还怎么发?到时候真中了奖,我怎么跟你们解释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难不成说我是重生回来的,知道号码?那可不行,非得被你们当成精神病院在逃患者不可。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甩开他们,单独行动。
其实,越是临近那个计划中的目的地,陈诚心里就越是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他听过、看过太多关于彩票的负面新闻和中奖概率的科普,却几乎从未亲眼见过、更未亲身经历过身边有谁真正中过像样的大奖。那些所谓的“一夜暴富”的传奇故事,仿佛永远只存在于电视社会新闻的边角料和街头巷尾真假难辨的传闻里。这一次,他几乎是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迷信的侥幸心理。他太渴望能快速积累起一笔启动资金,为未来那条注定充满挑战的演艺道路扫清一些最初级的、却同样现实的经济障碍,而彩票,在他目前所能接触到的范围内,似乎成了唯一可能实现“快速变现”的捷径。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管了,成败在此一举!搏一把!就算没中,也就当是为国家的福利体育事业做贡献了!
他故意在校园里多绕了几圈,时而驻足看看布告栏,时而假装系鞋带,用眼角的余光谨慎地确认那三个“尾巴”确实没有跟上来之后,这才定了定神,加快脚步,朝着记忆中那个位于学校后门不远处小巷里的福利彩票投注站走去。他的心跳,随着目的地的临近,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
很快,他站在了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简陋的福利彩票投注站门前。红色的招牌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边缘已经有些褪色发白,玻璃门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彩票玩法的介绍、走势图以及往期的中奖号码公告。他站在门口,再次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玻璃门。
站点里此时有些冷清,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正捧着一份报纸看得入神。听到门上铃铛响动,老板头也没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表示知道了。
陈诚走到柜台前,目光快速扫过墙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图表,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更快了。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反复核对过、被汗水微微浸湿边缘的纸条,又摸出四张十元纸币,将它们一起放在了有些磨损的玻璃柜台上。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干,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板,买彩票。这个号码,”他用手指点了点纸条上那串精心挑选的数字,“打……打20注。”他最终还是没敢把所有“赌注”都压上去,遵循着某种“细水长流”的潜意识,只买了20注。他告诉自己,够了,如果历史没有因为他这只小小蝴蝶而发生改变,这已经是一笔足以让他现阶段摆脱困境的巨款;如果历史已然偏离了原有的轨道,那这点损失,也还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老板终于从报纸上抬起头,透过厚厚的老花镜片,没什么表情地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惊讶或好奇的神色,仿佛每天都会见到几十个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老板熟练地接过纸条和钱,手指在沾
;了些污渍的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操作起来,嘴里例行公事般地、毫无感情色彩地念叨着:“号码……20注,确认了?”
“确认。”陈诚用力点头,感觉自己的手心正在冒汗,湿漉漉的。
老式的针式打印机发出“滋滋滋”的、略显刺耳的噪音,开始工作。很快,一张长长的、印满了重复号码的彩票纸卷从机器里吐了出来。老板拿起旁边的小裁刀,“咔嚓”一声利落地将其裁断,然后将那张薄薄的、却承载着陈诚此刻全部希望的纸片,连同几张找零的纸币,一起推到了柜台这边。“拿好,祝您中奖。”老板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说“天气不错”,然后便又立刻低下头,重新沉浸在他的报纸世界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陈诚伸出手,指尖甚至带着点微颤,拿起那张彩票和找零。他将找零塞回口袋,然后双手捏着那张彩票,小心翼翼地、极其郑重地将其对折了两次,形成一个更小的方块,这才放进贴身衬衫胸前的口袋里,还下意识地、重重地按了两下,仿佛要确认它的存在。他原本还隐隐期待着,老板会对他这种“孤注一掷”式地只买一个号码连打20注的行为表示一点惊讶,或者至少投来一个探寻的眼神,甚至开口询问一句“小伙子,这么看好这个号?”。那样,他或许还能从对方的反应中获得一点自己“与众不同”的暗示,一点微弱的心理安慰。然而,老板那完全见怪不怪、漠不关心、仿佛处理流水线产品般的态度,反而让他心里更加没底,甚至生出一种莫名的郁闷和自嘲。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在心里暗道:也是,在这种地方,每天做着同样发财梦的人不知有多少,像他这样买法的,估计老板早就司空见惯,麻木了。在老板那双看尽世间百态的眼睛里,自己大概也只不过是那无数做着白日梦的、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吧,没什么特别的,更不值得多问一句。
他最后用力按了按胸前口袋的位置,感受着那张彩票坚硬的棱角隔着薄薄的布料抵在皮肤上,然后转身,推开门,重新融入了清晨北京街头逐渐熙攘起来的人流之中。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未来是否会因为口袋里的这张小纸片而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所有的答案,都将在今晚十点半开奖揭晓。而此刻,他所能做的,只有怀揣着这份沉重而炙热的希望,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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