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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喝道:“你要干嘛?戳什么戳?你以前戳了多少人的眼睛,还想关进来是吧?”
那病友蔫蔫地瞥了一眼方竟遥,笑笑道歉:“我说笑的,对不起,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不戳。”
方竟遥恍惚不已,再次问了那个问题,“你看得到他吗?夏承越,真的存在吗?”
病友:“什么意思啊?我又不戳瞎自己的眼睛,陆总跟夏云又要缠着他了。”
方竟遥的心脏猛地一缩,逃跑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双腿肌肉紧绷,他真心希望这只是自己精神错乱产生的幻觉。
然而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根本无处可逃。
短暂的慌乱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迅速戴上那副淡定的面具。他扬起下巴,眼神故作镇定,仿佛眼前的夏承越不过是空气,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慌乱。
在方竟遥病重的那几年,每一个寂静的夜晚,或是精神恍惚的白昼,夏承越的身影总会出现在他身边。
有时,是在他独处的昏暗房间,夏承越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角落,目光哀怨;
有时,是在熙攘的街头,人群中突然闪过夏承越熟悉的侧脸,可当他急切转身,却又消失不见。
后来,夏承越每天都以幻觉形式出现的,或沉默不语,或喃喃咒骂,搅得方竟遥本就混乱的精神世界更加支离破碎。
他时而伸手想要抓住,时而惊恐躲避,在虚幻与现实的夹缝中痛苦挣扎。
吃饭、睡觉、工作,每时每刻,都是夏承越的身影。
方竟遥对夏承越的想念愈发浓烈,肆意蔓延,将他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长年累月下来,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汹涌情感,后来他常常对着夏承越的身影说话。
在旁人眼中,方竟遥的举止实在诡异得很。
大家总是看到他独自待在某个角落,嘴唇不停地开合,像是在与人热烈交谈,可周围却空无一人。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高时像是压抑着愤怒在嘶吼,低时又似在深情呢喃,那模样,就真真切切地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对话。
有一回,一位工作人员路过走廊,冷不丁听到方竟遥的喃喃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
工作人员下意识顿住脚步,脖颈后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脊背一阵发凉,头皮也跟着发麻。
他壮着胆子瞧了一眼,只见方竟遥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表情丰富,时而皱眉,时而苦笑,可眼前却分明什么都没有。
自那之后,时间一长,只要大家远远瞧见方竟遥独自一人,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时,都心照不宣地赶紧绕道走。
医生说,如果再不治疗,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遵照医嘱,按时服药。起初,夏承越的身影总会时不时地冒出来,方竟遥还是会看到一些扭曲的光影在眼前晃动,耳边也会响起夏承越的模糊声音。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按时服用的药物渐渐发挥了作用。
夏承越出现的频率逐渐降低,最后一丝幻觉如同飘散的烟雾般彻底消失了。
这阵子,他压力大,发病频率提高,他以为幻觉又出现,不敢开口跟夏承越的幻影说一句,更不敢承认自己病情加重,所以才选择忽略夏承越。
只是,夏承越为什么也来精神病院?
在取药队伍的另一头,夏承越耷拉着脑袋,眼神闪躲,每当队伍往前挪动一步,他就故意磨蹭,要么装作系鞋带,要么东张西望,寻找机会不吃药。
周围的病友们一个接一个向前,可他却越排越靠后。
身旁的护士几次投来催促的目光,他却置若罔闻,继续挪到队伍的最后一个,脸上的不情愿几乎要溢出来,仿佛那即将到手的药是毒药。
夏云挺起胸膛,瞪大眼睛,得意地跟陆总介绍:“这是我的二老公。”
陆总邪魅一笑:“跟我抢男人,呵,女人,你还没这个资格。”
“你的领带说你长得丑,你的鞋子也说你好矮哦。”
“女人,你得不到我,你就要毁了我吗?我可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如果你想激怒我,那么我告诉你,你成功了。”
……
这两人吵架简直就是精神病院的乐子。夏承越笑得腹肌疼,抬眸望向缩短的队伍,无意中又发现方竟遥正盯着自己看。
忽然之间,他像林黛玉那般缓缓抬起手,捂住发疼的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的疼痛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刺着,让他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不定。
那股绝望感毫无征兆地袭来,他的双眼瞪大,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死渣男为什么要一副蔑视的眼神看他?
是不是心里在偷偷蛐蛐他?
肯定在笑话他,大家都是病人,你高贵得了多少?
瞧不起他,讨厌他,就跟高中那时一样,不尊重他。
他就这么不值得人喜欢吗?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夏承越使劲咬紧牙关,眉头拧成个死结,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绝不能哭。
他太害怕了,害怕旁人带着轻蔑与嫌弃的目光,害怕被人骂“矫情”,更害怕因此被深深烙印上“神经病”的标签。
可悲伤却如决堤的洪水,根本不受控制。他再也支撑不住,双手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压抑许久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化作一声声痛苦的痛哭,宣泄着他内心深处难以言说的委屈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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