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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越接过糖果,深深吸了口气。
刚刚他简直是脑子短路,竟对着个心智不全的人说出“情情爱爱”这种恶心话。
明明知道对方可能连“喜欢”两个字都理解不了,偏要把烂俗的话语往人耳朵里塞。
真想骗自己一巴掌。
他敲了敲门,打开房门,吭哧几秒才说:“王八蛋方竟遥……是我……”
方竟遥趴在床上,床上人僵了半晌,露出一只漆黑的眼睛,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夏承越的脚步声。
“不许哭了,遥遥……我给你糖吃。矫情,整天哭哭啼啼,谁受得了你?想吃糖,就抬起头来。我没有叫你去死,刚刚只是发脾气,对不起。”
床上人动了动手臂,忽地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撑着床坐起。他赤脚落地,眼尾的红格外显眼。那一抹红,逐渐凝成霜冻。
“过来,吃糖。”
夏承越手中的糖正要递过去,方竟遥忽地后退一步,那双漂亮的眸子愈发沉重,愈发冰冷,空气凝固了一般,像是与陌生人共处一室,不得不直面对方的尴尬。
方竟遥的视线落在手中的戒指花,隐隐猜到是夏承越给的,喉间忽然漫上一股淡淡的涩意。
每次与夏承越共处,方竟遥总能看见对方眼底骤起的风暴、攥紧拳头暴起的青筋,或是突然沉默时咬得发白的唇线。
那些看似没事,实则震颤的行为,像埋在雪下的火山,夏承越总会因为他的某个不经意的举动突然喷发。
两人还是不要待在一起吧。
方竟遥刚转身要跨出门槛,眼前骤然掠过一道黑影。
夏承越的指尖缠住他后颈的衣领,带着破空声的拳头已狠狠砸在他的颧骨上。
那力道混着经年累月的压抑,像把生锈的锤子砸在开裂的冰面,疼意顺着骨头炸开的瞬间,他没吭声,反而听见对方喉间的呜咽。
方竟遥吃疼,但不偏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暴怒的夏承越,低声说:“气没消吗?对不起,你可以再打一拳。”
为什么要后退一步?每次都避他如蛇蝎,夏承越真的怒了。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原谅方竟遥,可对方依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方竟遥,你总是来招惹我,我看起来很随便吗?王八蛋,你真以为自己在拍电影,全世界都围着你转?醒醒吧,大明星,你现在不过是住在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放手。”方竟遥语气毫无波澜,身子已然退到墙边,无路可退。灼热的视线微微落在夏承越泛红的嘴唇,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拽住夏承越的手臂,身子往前倾。他想亲夏承越,那欲望强得让他难受。
然而他越冷静,越显得夏承越才是那个疯子。
夏承越气不过,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像是把这些年来的怨气都撒在这一巴掌上,扇得方竟遥双颊通红。
方竟遥顿了顿,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翻涌着火,燥热不已,有些清醒。
“发病时,我缠着你,是我不对。我控制不住他,我会争取早日转院。我想,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你别生气。”
夏承越攥住拳头,心里塞了大块柠檬,又酸又涩,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气得浑身隐隐发抖,“你最好早点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晦气。”
方竟遥盯着他噙着泪花的眼眶,有些不知所措,“你别哭,是不是要发病了?如果刚刚我说的话,做的事不对,令你不舒服,我跟你道歉。”
“你踏马才哭,疯子,道歉有个屁用。”夏承越死死忍着泪花,拽住他的衣领,说话时,全身在颤抖。
“松开吧,打架会被护士关起来的。”方竟遥迟疑片刻后,握住夏承越攥紧他衣领的那只手,掌心覆盖在夏承越细腻光滑的手背,让他忍不住摩挲着,细细感受,呼吸渐长,“别总是为我发病。”
“神经病,我是瞎了眼才为了你?”
方竟遥颔首间,笑得很勉强,“你松开手,夏承越,再靠近我,我会以为你想求我复合。我不会喜欢你的,到死都不会。”
病友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夏承越却觉得很远很远,远到缥缈虚无,远到让他瞬间回到分手的那年春天。
夏承越松开他,在他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咬牙切齿地骂道:“你真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喜欢你,你真以为老子会为了你守一辈子?以前不过是跟你玩玩,穷鬼。你也不打听打听,有多少优质男人追求我,比你帅气比你有钱比你有礼貌,你算什么东西?喜欢你一个渣男,我有病啊。”
方竟遥捂住肚子,靠在墙边,呼吸不均匀地喘出,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灰白的墙面映着方竟遥那张苍白又泛红的脸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全是夏承越逐渐缩小的身影。
小时候初见夏承越,对方身上昂贵的衣服干净整洁,而他的裤腿还沾着山上的泥点与草屑。风掀起夏承越的衣角时,他闻到洗衣粉淡淡的清香,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掌。
他知道,有些阳光生来就不属于阴沟里的苔藓。
他就是那一团苔藓,也明白他一辈子都追不上夏承越的脚步。
夏承越家境优渥,成绩优异,从来不用担心高考的事,一心准备出国,而他只能做着廉价的琐事,才勉强触碰到夏承越。
他曾幻想过努力考上大学,日后争取跟夏承越一起出国留学,他曾幻想过爱护夏承越,不让夏承越吃苦,他也曾幻想过一辈子都跟在夏承越的身边,只要夏承越不抛弃他,他永远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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