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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秦墨半晌道:“你说得对。”
&esp;&esp;他想了想。
&esp;&esp;“是我放不下。我永远忘不了他是怎么死的。”
&esp;&esp;喧嚣震天的山谷里,从四面八方射来漫天利箭,一片箭雨中沧珏长身而立,英武面上满是鲜血,已经皮肉外翻的手掌牢牢擎着那面大旗,银色甲胄上泥水鲜血污迹沁成一片,又骇人心魄的往下流淌殷红。
&esp;&esp;他费力转过身,对被手下人死死抱住的秦墨展颜一笑。
&esp;&esp;沧珏站立的方向背着光,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动,秦墨却听不见也看不清他说了什么。
&esp;&esp;他被所有人拖抱着往山谷另一端狂奔而去,徒劳的咆哮嘶哑了嗓子,困兽般猛烈的想要挣脱向前扑去,却还是离那个浑身浴血的人越来越远,一切都在视野里变成一个昏聩的小点,最后逐渐消失在漆黑的意识里。
&esp;&esp;从山谷里流淌而出的溪涧变成刺鼻的血腥色,弯弯曲曲沿着河谷流淌了一路。
&esp;&esp;他们在一地残肢烂臂和无头尸首里找不到沧珏,只有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跌落在溪水边,被人摩挲得连丝绣都露了头。锦囊外侧绣着漂亮的行书“袂”字,针脚细密周全,如缠绵入骨的女儿心思。
&esp;&esp;捏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更紧,视线所及,大云韦褚交界处的地形图摊开在桌面,密密麻麻的地形线与山水分岭符每一处皆稔熟于怀,每一处都刺眼剐心。
&esp;&esp;他的军功是沧珏,留得这条性命是沧珏,将军府声势不逊于当年老定国将军,也是沧珏陪他,一步步,一天天,走到这个局面。
&esp;&esp;那个性情克敛、肃然冷面,深爱着秦若袂的人,最终却无法亲见这些。
&esp;&esp;陵子游在门外等候了许久,终于等到秦墨把书房门打开,把秦若袂先让了出来。
&esp;&esp;他道:“替静楚王妃准备清淡点的晚膳,派人早些服侍王妃就寝。王妃长途跋涉,舟车劳顿想必辛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谈。”
&esp;&esp;秦若袂让陵子游搀着,一言不发,怏怏不乐。
&esp;&esp;她来之前,有满腔话语要同她兄长吐露,然则还未开头,就被那道拦阻在二人间的魔咒止住了脚步。
&esp;&esp;“沧珏”这两个字,像封口禁术,秦墨向来鲜少主动在她面前提起,怎料今日,偏偏是她告知他有孕在身的今日……
&esp;&esp;她眸光掠过书房外侧窗棂上摆着的一排白纸做成的小花,整整齐齐堆满了窗角,屋檐下风吹铃铛,清脆的竹片拍打声教她蓦然悟起。
&esp;&esp;原来明日便是沧珏三年前,战死雾忻山谷的同一天。
&esp;&esp;她风尘仆仆赶回定国将军府,偏偏这般巧。
&esp;&esp;秦若袂攥着陵子游手臂停住身形,陵子游感觉抓着自己小臂的手指用力到发紧,诧异问:“小姐?”
&esp;&esp;就见那艳若桃花的女子愣了愣神,如梦初醒,回他道:“……没什么。我们走罢。”
&esp;&esp;陵子游目光跟着秦若袂魂游天外般的视线扫过窗边一排白花,忽然明白了秦若袂和秦墨之间,那种久别重逢却未能全然浸染在欢喜中的古怪气氛从何而来。
&esp;&esp;他压低声音道:“明日将军照惯例,是休沐不去上朝的,自然也不在府中。小姐若想,子游可领小姐去往后山——”
&esp;&esp;“不必。”秦若袂飞快的截断他后半句没出口的话,又快又急,唯恐自己下一刻改变主意般。
&esp;&esp;“如今我的身子不宜去到阴冷生寒之地,那种地方……兄长他想必有很多话要同那个人说,让他自个去便是。”
&esp;&esp;
&esp;&esp;直至掌灯时分,秦墨都没有露面,寸步没离开他的书房。
&esp;&esp;秦若袂成心同他赌气,也不肯去找,用完晚膳早早就歇下。
&esp;&esp;陵子游给静楚王妃拾掇整理的是她出阁前的闺房,当年秦若袂黏哥哥黏得紧,不愿听从父亲安排住在后面几重院子里,非把住处安置在秦墨隔壁,常常月黑风高爬过墙溜去秦墨房里。
&esp;&esp;直至金钗之年,才在家人逼迫下,费了老大劲戒掉跟兄长睡在一张榻上的习惯。
&esp;&esp;如今她出阁已久,再返回将军府自己的闺房里,触目所及仍是熟悉的一景一物。
&esp;&esp;尤其是床脚的八宝阁里,摆满了秦墨少年时代给她做的各式各样竹制小玩意。
&esp;&esp;威风凛凛的螳螂举起镰刀,歪着脑袋的黄雀憨态可掬,支起耳朵凝神静听的兔子,抱着身体团成一团的刺猬,但凡在后山玩耍能够看见的小动物小昆虫,秦墨总有办法做来讨她开心。天长日久下来,竟也摆满了一整个架子。
&esp;&esp;秦若袂褪了外裳躺在床上良久,又忍不住披衣而起,一个个摸过那些年代久远却仍栩栩如生的小玩意。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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