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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再也无力去想搬宫之事。
他对我与傅卿安过于亲近,也时常暗自吃味。
若我陪卿安的时间稍长,冷落了他,他表面上不说什么,夜里必定变本加厉地“讨回来”,还会在我耳边酸溜溜地低语:“昭昭如今眼里只有那小混蛋,可知朕等你等得心都焦了?”
我有时被他缠得烦了,气上心头,也会指挥宫人搬去凤仪殿“暂住”。
他下朝回来,看到空了一半的寝殿,立刻便会寻来。
他也不强行拉我回去,只是会抱着委屈巴巴的傅卿安一起来,坐在我面前,大的小的都用那种被抛弃的眼神望着我,直看得我心软。
再递上一碗我喜欢的甜点,说几句软话,我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性,也就烟消云散了。
我知道,他这些妥协和软化,或许有一半是装的。
他太了解我,知道如何能拿捏住我。他知道我心软,知道我在乎卿安,知道我对过去心存愧疚。
可我,甘愿沉沦。
在这充满算计与冰冷的深宫里,他给了我极致的荣宠,也给了我一个“家”的错觉。
我们互相试探,互相磨合,在掌控与妥协之间,找到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我曾是泥泞中挣扎求存的蝼蚁,是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是爱恨交织中迷失的囚徒。
如今,我身披荣光,立于万人之上,却依旧被困于一方宫阙。
但,当他深夜批阅奏折疲惫时,会自然地将头靠在我膝上小憩;当他吃到合胃口的菜肴时,会下意识地夹一筷到我碗中;当他处理完棘手的朝政,带着一身疲惫回来,看到我和卿安在灯下嬉戏时,眼中会流露出真实的、不带任何阴霾的暖意……
那一刻,我会觉得,这半生浮沉,爱恨痴缠,似乎也值得。
我分不清对他,是爱多一分,还是妥协多一分。
或许,这本就是一体的。因爱而生惧,因惧而妥协,又在妥协中,品出了一丝真实的温情。
傅御宸,我的陛下,我的爱人,我的劫数。
此生已陷于此,幸耶?非耶?早已说不清了。
我只知道,余生漫漫,我将与这轮强行为我驱散阴霾、亦将我牢牢桎梏的烈日,继续纠缠下去,至死方休。
番外三
父皇说,这是“念卿平安”的意思。我知道,这个“卿”指的是我的阿父,宋昭。
这是父皇对他最直白、最深切的期盼。我并不介意这个名字背后承载的是对阿父的牵挂,因为我也同父皇一样,唯愿我的阿父,一生平安顺遂。
“阿父”这个称呼,是他让我私下里叫的。
他说,“父君”是给外人听的,在只有我们的时候,我就是他的“安安”,他就是我的“阿父”。
我喜欢这个称呼,它比“父君”更亲近,带着奶香气和阳光的味道,是属于我们父子之间,独有的秘密。
我的童年记忆,大多笼罩在崇政殿那温暖的氛围里。
那里不像是象征着帝王权威的崇政殿,反而更像是我们一家三口(算上总是懒洋洋窝在阿父脚边的元宝,就是四口)密不透风的巢穴。
记忆中最清晰的画面,永远是阿父温柔的身影。
他会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教我识字念书。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泉一样,耐心地一遍遍重复那些对我而言佶屈聱牙的句子。
当我因为记不住而沮丧时,他会轻轻摸摸我的头,递给我一块甜甜的糕点,笑着说:“安安还小,慢慢来,不着急。”
他的手很巧,会给我做精巧的鲁班锁,会剪栩栩如生的窗花小动物,还会在我做噩梦惊醒时,整夜抱着我,哼着不知名的、温柔的小调,直到我再次安心睡去。
而父皇,在我的记忆里,总是严厉而高大的。
他过问我的功课,要求极其严格,字写得不好要重写,文章背不出要罚站。
我小时候有些怕他,尤其是在他沉下脸的时候,那周身的气势,连殿内伺候多年的老宫人都大气不敢喘。
但父皇所有的严厉,在面对阿父时,都会土崩瓦解,化作一种近乎笨拙的妥协。
我记得有一次,我贪玩摔破了膝盖,哭得厉害。
阿父心疼地抱着我安慰,父皇在一旁皱着眉,语气硬邦邦地说:“男孩子,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阿父立刻抬眼,淡淡地看了父皇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轻声哄我。
父皇那到了嘴边的斥责便咽了回去,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对宫人发火,斥责他们没看顾好我。最后,他甚至别扭地亲自去太医院拿了最好的金疮药来。
还有无数次,阿父只是微微蹙一下眉,父皇便会放下手中的朱笔,询问他是否不适;阿父若是对某道菜多动了一筷子,第二日那道菜必定会频繁地出现在餐桌上;阿父若是在窗边看书久了,父皇总会寻个由头,或是给他披上外袍,或是将他直接抱到暖榻上,美其名曰“免得着凉”。
我渐渐明白,父皇那看似无边的权势和冷硬的外壳,在阿父面前,是不存在的。
阿父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能轻易牵动他所有情绪的引线。
然而,童年的温暖记忆里,也并非全是阳光。有一抹沉重的金色,是关于元宝的。
元宝是阿父从宫外带回来的猫,自我有记忆起,它便在了。
它有一身金灿灿、如同阳光织就的皮毛,总是慵懒地窝在阿父脚边,或者在我玩耍时,慢悠悠地甩着尾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睥睨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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