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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明显的疏漏,绝不该出现在身经百战的阮清木身上,唯一的解释,只剩下一个。
阮清木是在刻意留手。
可是……为什么呢?
阮清木,你为何,要放过一个素未谋面、却在魔宫犯下滔天杀孽的凶手?
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无数碎片在风宴混乱的识海中疯狂翻搅——
银面人缓缓轻吐的“交易”二字,阮清木初见他阮的惊疑与犹豫,以及……那人离去前,最后投来心照不宣的目光。
风宴极力压抑着喘息,他想要攥住阮清木,逼迫她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想问她为何现在才出现,为什么要放走那个凶手,又到底和那人做了什么交易!
他更想问的是,阮清木,你是否……真的想过要杀我?
可所有诘问涌至嘴边,却化作喉间一口腥甜,被他死死咬碎在齿间,狠狠咽回喉中。
他不敢问。
他怕一旦掀开这层看似平静的帷幕,她面上仿似全无作假的关切便会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内里最真实的情绪。
更怕……那柄曾无数次护卫在他身前的剑,会毫不犹豫地调转锋芒,亲自了结他这不识好歹的……累赘。
方才那男子掌风袭面、濒临死亡的瞬间,他只觉得不甘,可若结局终是死在她剑下……
风宴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怨恨,为何阮清木偏偏要救他,为什么不让他在那一刻死去,不是更好吗?
至少……他仍可以幻想那人的话真的只是谎言,而不必亲身体验此刻这噬心蚀骨、几乎将魂魄寸寸凌迟的绝望。
殿内死寂如墓,又或者,本就已称得上是坟墓。
浓稠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粘浆,将风宴困锁其中,唯余心底撕裂般的痛楚,无声蔓延着。
猩红的视野里,只有阮清木的身影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那袭劲装被血与尘染得斑驳,她面色亦有些发白,却依旧担忧地望着他,似乎不解于他的颤抖,她下意识向他走近一步,抬手欲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风宴手臂的刹那,他却如同被烈焰灼伤,猛地向后踉跄一步,硬生生避开了那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
毫不犹豫的闪躲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地划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情。
阮清木的手悬在半空,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怔忪,随后,她定定地望着他,试探着轻声唤道:“风宴?”
仿佛怕惊到他般,这声轻唤在血腥弥漫的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迟疑。
相错而过的瞬间,风宴亦颤了颤,而阮清木刻意放缓了的嗓音,让他眼底的挣扎又深了一层。
多年来,魔宫上下皆称他“少主”,不过是看在风沉的面上。
唯有她,将这个词念得格外轻快,仿佛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称呼。
而后来许多个不经意间,她也会直接喊他“风宴”。
他从未纠正过她,甚至觉得,这一份例外,是她与他的独有,每每听到,都会在他心底漾开隐秘的欢喜。
唯独这一次……
风宴想,他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抓住什么,否则,他一定会疯的。
他失措地抬首,本能地想要从阮清木眼中汲取一丝能让他站稳的力量,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她的颈侧——
刹那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里,一抹新鲜的红痕尚未完全消退,刺目地烙印在白皙的肌肤上,像是无声的烙印,狠狠烫在他心上!
风宴双唇颤了颤,近乎仓惶地移开视线,无处可落地扫过满殿狼藉的尸体——最终,落定在正中那具最显眼的一具上。
混沌的神思中,一个不久前听说的传闻猛地浮上心头——风沉从鲛人族掳回了一个鲛妖。
据说,他有意册立那位鲛妖为魔后。
如果当真是这样,如果……阮清木,真的如他所见的那般爱着风沉。
所有碎片仿佛瞬间被一条冰冷的线串起,形成了一个可以说通的答案。
风宴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重新聚焦在阮清木脸上,那双曾无数次映出她身影的眸子,此刻唯余一片骇人的、如同熔岩凝固般的猩红。
“呵……”浓郁的夜色中,风宴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却仍旧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被揉皱的旧纸一点点抚平,然后极其珍重地,贴着心口的位置,放进了衣襟的最里层。
随后,唇边扯出一抹哀寂的弧度。
他知道这很可笑。
像一个守着早已枯萎的残骸,不肯放手的疯子。
可他从来无法控制自己。
就像他无法控制,在这样被绝望浸没的深夜里,又一次放任自己沉溺在那些最艰难狼狈、却尚存一丝依偎余温的岁月里。
一声极低的轻笑从他喉间艰难溢出,破碎得令人心颤。
随后,在阮清木微怔的注视下,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抬起了手中长剑。
剑身颤抖着,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冰冷锋刃直指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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