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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云铮一直觉得自己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太有想象力了,当时读到这篇自述,得打上马赛克才能播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连环播放,差点没给她吓吐了。
结果她后来学了医,还学的临床。
解剖大体老师时她没产生任何的不适,因为赶进度这件事就像是什么安神镇定的猛药,只要想到隔壁教室同样负责上肢的某些小组已经解剖到了背部,而他们还在分离手臂的肌肉、神经和血管,臂丛的每一根神经都没定位清楚,哪怕她有一点恐惧和不适的苗头,都能立刻被压制回去。
死亡很残酷,但活着更甚。
做不完意味着了解不彻底,意味着期末考出现的部位辨认可能没见过,意味着实验考挂科,意味着实验占比40%的局解也可能会挂科。
怎么样,这样一想是不是根本来不及恐惧了。
她只有在发现自己小组的大体老师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的那一刻感到了恐慌,因为在她低头解剖时,那道缝隙里能看见一点点大体老师的眼睛。
没有比窥见死者的眼睛更可怕的事了,因为那是对死亡的直接凝视。
或许是死后肌肉萎缩,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那道微小的缝隙一直存在,她还为此担心了一阵,之后进展到头面部该怎么办,她没有勇气在眼睛都没有完全闭上的死者脸上动刀。
正如祖宗如果真的会显灵,这世上大概也不会有不肖子孙了吧?
因此她得感谢21世纪的第二次灾难,新冠疫情让他们被封锁了整整两周,学生被允许自由活动时已经逼近了期末考,再无时间进行具体的实验操作。
或许也算是一种因祸得福?
当时整个大班都没有多少人来得及解剖头面部,故而最后的实验考也只到颈部的解剖结构辨认,让很多提前担心辨认十二对脑神经的人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当时没能解剖完成的头面部让她心生侥幸,才导致了她一年后从门诊手术室里头昏眼花、恶心想吐地出来。
她只是和同学一起观看了一个甲沟炎的手术,不知道是被远超她想象的出血量冲击,还是被带教老师毫不手软的操作震慑,又或是门诊手术室的通风太差,环境太闷,总之她和另外三个同学脱下手术帽和口罩后全都犯起了恶心。
带教老师一剪子剪到指甲根部,硬生生把边缘的指甲全部拔除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久久不去,患者打了四针麻醉也痛吟不止的景象,更是让这场手术变得像是什么医学生入门第一课(残酷版),活像是真正的临床生活给他们这些身处校园乌托邦的小崽子,一次严厉的下马威。
总之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大四第一学期考完最后一门期末考后穿越过来,躲开了大四第二学期和大五一整年的实习生活,也算是一种好事吧。
好吧才不是。
来这边是不用血呼哧啦地救人了,但是得杀人啊!
关云铮装不下去一点,趴到桌上叹了口气:“要不是刚杀完那邪修就被赶鸭子上架地去安抚那姑娘,又强打精神跟她聊了一路,我早就吓晕了。”
就算那是邪修,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啊,老天,她穿越到这边之前连杀兔子都是静脉注射空气处死的!
“你会觉得杀错人吗?”摇羽难得没怼她,语气听起来甚至挺温和。
关云铮依旧趴在桌上,这姿势虽然对腰不好,但架不住它舒服啊:“想过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后来自我开解了。一来跟他同行的那两个人确实对那姑娘动手了,他没阻拦说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人我一般主张物理阉割,杀了算轻的;二来他都要杀我了,我反击一下怎么了,他脆皮经不住杀,也不能怪我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才怪。
摇羽都被她说无语了,沉默半晌才说:“物理阉割?阉割就阉割,物理是什么意思?”
关云铮已经无所谓摇羽会不会觉得她不像个此世人了,耐心地跟它科普道:“就是别的地方的一种说法,物理就是你知道的那种,从根本上阉割了;还有一种叫化学阉割。”
摇羽艰难地接话:“化学阉割是没那么根本的?”
关云铮没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难以开口的:“通过药物让它失去功能。”
摇羽理解了,但是摇羽又沉默了。
关云铮觉得好笑:“说真的,剑灵应当不分男女吧?”毕竟摇羽的声音听着也是没那么性别分明的少年音。
摇羽“嗯”了声。
关云铮更想笑了:“那你怎么表现得像是感同身受了一样,我知道有些男人确实会共情这种人,你不会也要感同身受吧,那我可得趁早把你丢回剑冢里。”
摇羽的声音终于大了些:“我感同身受那种人做什么!我是没想到你,你”它气结半天没说出来,关云铮好心给它接上话茬:“没想到我一点也不避讳?”
摇羽没说话。
关云铮坐直身子:“对这种恶行没什么好避讳的,如果人人都避讳谈起这种事,那针对这种事的律法就永远不会落实。”
摇羽还是没说话,过了好久才说:“你不担心杀错人就好。”
关云铮感觉肚子有点饿了,琢磨着待会儿找不着楚恽的话自己该怎么解决午饭,因此语气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对已经做过的事反复思考正确与否挺没意义的,思考一两次给下一次总结经验就差不多得了,总在思考不多余内耗吗?”
还没等摇羽想明白内耗是什么意思,关云铮就又说道:“再说了,杀都杀了,思考杀没杀错也没什么意思,难道杀错了会有冤魂报复?”
摇羽语塞片刻:“大概?”
关云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也有脸?要是以后真遇到这厮的冤魂索命,我就得质疑鬼差的办事能力了。”
摇羽绝望地说道:“你可真敢说啊。”
关云铮拿着剑出门了:“你也可以装作没听到。”
****
楚悯坐在水榭中颇觉无聊,只好又老毛病似的揣度起令她不解的事情来:进入灵兽派门中那时,叶浔是接到了什么人来的信呢?
他接到信就下意识转身过来,这反应显然是信与她有关,但他又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所有情绪,除了他离开水榭时对叶泯说的话,几乎看不出他似乎有点生气了。
为何生气?
他走时甚至让叶泯用灵犀吓唬门中长老,言行举止如此守规矩的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这种感觉不亚于某天看见她兄长对长老张牙舞爪,光是想想就觉得他是中邪了,简直让人想哆嗦。
叶泯对长老们的态度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兄弟俩一致的态度无疑表明:那信中内容必是与长老和她有关。
看来是他们在山中捕兽,她从旁协助的事被门中知道了?这倒是不奇怪,毕竟叶浔要往门中带人势必要同掌门或长老禀报,其他好事者会知晓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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