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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被谭一筠提起过一次的归墟之人大概一直宿在自己的灵舟上,今日才露面,除了一男一女两位弟子参与大比之外,还有个年纪稍小些,一同前去观礼的弟子。
兰长老知道楚悯没有谭一筠那样活络的嘴皮子,去观礼还能有些新鲜玩意可看,待在院中却得在长辈眼皮子底下不自在,干脆在那时将她也带了过来。确保她所在位置能清楚地看见擂台之后,才带着余下的客人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这次由翠屏山操办的仙门大比与往年的略有不同,除去传统的擂台比试之外,还增设了几日之后的幻境考核,不仅考验弟子们的修为境界,更是考量了众人的心智,是个全新的考察形式,不知到时效果如何。
不过那两位剑修参与的比试似乎并非今日的场次,兴许是为了提早了解未来的对手?楚悯坐在原地思忖着。
崔栩铭的比试她倒是见着了,他被安排与一位已经筑基一段时日的修士比试,期间很是费力。虽然同为剑修,多数时候依赖的是无需灵气的剑招,但剑诀的使用毕竟仍旧需要灵气,是否筑基直接影响到了可运用灵气的多寡,同样的剑诀在崔栩铭手中,和在他的对手手中几乎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楚悯在旁观看时甚至一度觉得这安排太过不合理了一些,但几场比试下来,这样的安排却并不多见。观礼席上或有与她产生同样想法的人,大多也在总结了几场比试之后得出了最具可信度的结论:崔栩铭运气不佳。
楚悯皱起眉头,崔栩铭作为近些日子唯一一个他们叫得出名字的翠屏山弟子,纵然家世修为在外门都是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但若他当真只是个普通的弟子……又为什么次次都是他?
听从蔺长老指示将她和叶泯关进地牢的是他;暗中救下灵犀的也是他;告知谭一筠门中有异动的是他;如今很可能在比试中遭遇不公正对待的……依旧是他。
太多次的巧合堆叠,使得本就不合理的所谓“巧合”,变得更像人为了。
还没等她对此下一个结论,擂台边突生变故,几个已经结束了比试的修士忽的扭打在了一起,赤手空拳却招招狠厉,周围的修士纷纷避让,生怕被波及。
观礼席上一片哗然:“那是哪门弟子?擂台之下禁止打斗,这是明确写在大比守则里的!”
“穿的不是校服,应当是散修。”
“另几个似乎也是散修……打得太凶了,衣服都看不清。”
“稽查的人呢?怎么还不来阻拦?”
“打成那样了怎么挤得过去,本来擂台底下就全是人。”
楚悯从兰珏给她安排的位置上站了起来,正要动作,就见叶泯从人群中艰难地挤了出来,在原地茫然地四下环顾,然后隔着人海与她遥遥对上了视线。
楚悯仿佛听见自己心里传来“咯噔”一声。
崔栩铭不见了。
她正要离开观礼席,却见远处的叶泯朝她摇了摇头,随即自己拨开人群,朝外门弟子院的方向去了。
事态尚未明晰,他们贸然动作反而会引起暗处之人的警惕,楚悯只好坐回原地按兵不动,察觉到自己心绪纷乱,不得不闭上眼睛调息。
观礼席上的杂音渐渐远去,她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并非她值此动乱关头却悠然自得,实在是此时的风中带有太多杂乱的“律”,千头万绪纠缠其间,而她甫一闭上眼,便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地开始仔细辨听。
激奋鼓噪的,来自擂台之下打斗的修士;悠然自得的,来自旁观席上事不关己的长老;还有一些……
这些“律”犹如实物,在她闭上眼时仿佛触手可及,此刻全部纷乱地缠绕在一起,铺在她“眼前”。
四下的风仿佛并未与她擦身而过,而是或急或缓地扑进她的手心,被她攥紧,或是从指缝中匆匆而去,奔赴下一个能“听懂”风声的人。
楚悯缓缓收拢掌心,感觉自己就像是发现了某个由真相编织成的线团,那线团滚得太远,未被完全收纳,于是有一条线越来越长,一直蔓延到了她的眼前,被她一把攥进了手中。
楚悯倏地睁开眼。
正要出声叫她的谭一筠被她吓了一跳,险些从观礼席上翻下去,被眼疾手快的楚悯一把薅了回来。
“叶泯说……”谭一筠惊疑不定地开口。
楚悯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崔栩铭在哪,我们走。”
****
与苍韫桢聊得太久,还不知道大比那边进行得怎么样,有没有出乱子,关云铮正准备告辞起身,便听这位很是随和的女帝又说道:“你不想知道,为何我对此次动乱无动于衷?”
关云铮起身的动作顿住:“您……”
苍韫桢却没打算多说,畅谈许久,难得在此时卖起了关子:“你该走了。”
关云铮原本是打算要走,此刻被她这么一说反而困惑起来:“我……走去哪?”
最终还是苍韫桢先她一步站起身,拿着洞玄向大比现场走去:“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说走就走,没有一丝留恋,很快华贵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只留下关云铮一人站在原地,犹自出神。
一阵风拂过,一旁的花枝轻颤着发出些响动,关云铮回过神来,发觉方才被苍韫桢信手变出的那个花苞,竟在这段时间里开花了。
这算什么?枯木逢春吗?
关云铮脸色变幻莫测地盯着那朵花,仿佛这样就能从中窥探出,苍韫桢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似的。
不管了,现在不是赏花的时候。
关云铮一把拽回自己的心神,从那枝花上收回了目光,同样迈开步子朝大比场地走去。
——只是还没走出多远,就遇上了来寻她的叶泯。
叶泯这些日子都在修炼音修之道,体术相对疏于锻炼,轻功也一般,这一路过来又得掩饰自己的行踪,走得很是辛苦,见到关云铮时气都险些喘不过来,撑着膝盖呼哧带喘地说道:“崔,崔栩铭可能出事了。”
关云铮二话不说,拉上他往外门弟子院走。
叶泯惊恐地发觉她的轻功居然到了能带着人“飘”几段的地步,一时之间手脚好似都变成了新装的,僵硬得不知道往哪摆,生怕关云铮几个起掠间,他垂下来的脚剐蹭到什么东西,把脚腕给磕了。
只是关云铮轻功虽小有成效,但气力毕竟有限,纵使叶泯尚且是少年身量,也比她自身重了不少,这么“飘”了几段后便力有不逮,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叶泯双脚刚一落地,便立刻站稳,还兼顾了一回身旁的同伴,在关云铮落地时扶了一把她的手肘:“谭一筠去找楚姑娘,大概也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先会合,再过去寻人。”
“小悯自会带着谭一筠去找崔师弟,但是你能保证那里只有蔺长老吗?更别说单就一位蔺长老我们四人齐上可能都打不过,等他们做什么,方便被一网打尽?”关云铮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们先过去,万一解决不了,好歹小悯和谭一筠也能察觉,至少还能回去报信给兰长老。”
更何况他们四人中谭一筠才是兰长老的亲传弟子,纵然平日里对他时而笑骂,但谭一筠年幼失怙,全靠师父养大,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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