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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于河边洗净长剑,拄于地面代替伤腿,继续踏上冒险之路。
……
恶魔垂下目光,视野中手腕光洁如初,赤红色的印记没有一丝残留。这是属于恶魔的恢复力,对人类而言堪称奇迹。
他轻声问:“缪伊缪斯,你知道什么是魅惑吗?”
“知道。蛊惑其思想,迷乱其心智,获得绝对的臣服,让对方以我为中心,为我奉上全部。比如说您,您现在是不是有一股冲动,想要跪在我脚下?”
谈起魅惑,缪伊很是兴奋。他这番话说得是如此理直气壮,如同英勇的战士炫耀自己锋利的尖刀,银黑色眼睛亮晶晶。
像颗纯粹的星星,剔透,无尘。
霍因看着这样的魔王,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他问:“你说你要对其他恶魔施展‘魅惑’,也是指这种吗?”
“当然不是!”缪伊果断否认,冷哼一声,“那些弱小的恶魔,只需要浅层次魅惑就够了,不需要我建立深度链接。您不一样,您很强,非常强,需要我专心调控精神力,否则无法施法成功。即使是这样,再过几天,随着时间流逝,我打在您灵魂上的印记,也会消散掉,除非及时补上新的魅惑……”
缪伊滔滔不绝讲述着关于魅惑的技巧,这是第一次能有恶魔听他说这些。作为一只实力强大的魅魔,作为一只魔王级别的魅魔,缪伊自认为自己的魅惑理应登峰造极,无恶魔可匹敌。
魔王:没有谁比我更懂魅惑.jpg
登临王位的那日清晨,在王城地下,在赤红诞生石边,比往常更加活泼的魔王,咕噜咕噜朝另一只恶魔喋喋不休。
恶魔安静聆听着。曾作为人类冒险的那十年,见了太多奇闻异事,拥有太多亲身经验。曾在深渊最底层孤独徘徊的那一百年,消化了太多魔王知识,掌握了太多深奥魔法。
他果真如同当年那位魔王预言的一样,成为了眼前这只稚嫩魔王的老师。此时此刻,听着他毫无自知之明的学生,讲着牛头不对马嘴的“魅魔常识”。
罕见的,他没有出声纠错,只静静听着,注视着。
这种注视实在太过特别,缪伊将其记在心中,记了有将近一百年。特殊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不再是阴郁的低沉细雨,而是雨后暗淡空旷的灰白,隐隐透着股草药的干涩。
奇怪的霍因霍兹,奇怪的恶魔。
在这份目光下,缪伊于群魔簇拥与欢呼中,以指尖血打开了封闭百年的黑水晶王宫,一步一步踏上百层阶梯,最终赤红披肩覆盖于漆黑王座。
此后很多年,每当魔王回想起当初戴冠登临之日,那种苦涩的草药味道,仍仿佛萦绕于鼻尖。每当他向其他恶魔打上魅惑,那晚冰冷的绿色眼眸,就会轻轻挠动心尖。
霍因霍兹当时的反应如此强烈,后来见他魅惑其他恶魔,却没再阻止也没指责。奇怪的霍因霍兹,阴晴不定的霍因霍兹。
登临王位的第三个晚上,霍因为他专门搭了个小窝。
魔王躺在温暖舒适的窝里,好心情地原谅了恶魔此前莫名其妙的发疯。他,缪伊缪斯,才不是会为了这点小事耿耿于怀的弱小恶魔。
——只偶尔会做噩梦,梦到一双冰冷的绿眼,梦到被强行掰断的手骨。
……
魔王宫以黑作主体色,巍然屹立于湖上,呈中央浮岛。陡峭尖顶竞相直刺天际,极光之下如同荆棘王冠。据说,站在最高处王冠之顶,可以俯瞰整座王城。
作为魔王,作为魔王宫现如今的主人,缪伊从未踏足冠顶。他既没有在高空吹冷风的习惯,也没有闲情雅致去观览城景。
是以,当缪伊感知到霍因在王宫顶站了一夜,他开始怀疑这只恶魔中了什么混沌魔法。而当他抱着心脏一圈圈攀爬悬浮阶梯,长发与睡袍被冷风胡乱吹飞,他开始怀疑自己也中咒了。
怀中的心脏仍在颤抖,像是委屈,像是伤心。自从缪伊今晚上回忆百年前的往事,这颗小小的哭包就止不住地嘤嘤。
很娇气,很软弱,很不魔王。
“到底有什么好伤心的?”缪伊嘟哝着,对自己的心脏很是嫌弃。
最后的尖塔立于高空,塔身外壁环绕凸浮石阶,塔顶直刺云霄,上端缀着环形水晶望天台,夜间如揽明月。缪伊隐蔽自身气息,沿台阶逐级向上,夜风裹着雪白的睡袍,如同托起蝴蝶。
夜色下,缪伊看见城中灯火通明,如散繁星。这给了缪伊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他正走在星光之上,要朝月奔去。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王城夜景。大家原来……都这么喜欢熬夜?
百年间通常保持着婴儿般睡眠质量的魔王,很是不解。
踩上最后一石阶,魔王探出角,又探出眼,最后探出一颗完整的脑袋。他要吓霍因一下,于是仍旧隐蔽着气息。
哼,魔王级别的隐身,霍因霍兹这只恶魔当然察觉不到啦!
缪伊环顾四周,很快于空旷中找到了唯一的身影。对方坐在台边缘,动也不动就这么俯瞰着城景,也许就这么看了一晚上。
奇怪的霍因霍兹,奇怪的恶魔。
鬼使神差的,缪伊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只默默站在最后的石阶上,上半身趴在台面,托腮凝望这道身影。
恶魔看着城,他看着恶魔。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漆黑的天幕逐渐稀薄起来,元素精灵值班队赶着今日份的“太阳”准备上天,城中灯火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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