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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林的话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两人心头。老魏似乎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喉咙里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叹息:“唉——”
薛林紧跟着也出了一声同样沉重的:“唉——”
这两声叹息,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无力,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冬的恐惧和对现实困境的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许三多裹紧被子,翻了个身,面向他们的方向,在黑暗中轻声开口了:“老魏,薛林,要不…我们做个火炕咋样?”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只有风声的深夜里,却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清晰异常!
“哎呦!”“嗬!”老魏和薛林几乎是同时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在床铺上弹动了一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轻。
“三…三多?”老魏的声音带着惊吓后的余悸和难以置信,“你…你没睡啊?还是我们…吵醒你了?”他以为许三多是被他们吵醒的。
“没,我本来就没睡熟。”许三多的声音依旧平静,“咱们这边冬天太冷了,这样熬着不是办法。我想着,咱们能不能自己盘个火炕?烧炕睡,就暖和多了。”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火炕?”薛林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本能的质疑和现实的考量,“三多,想法是好…可…可咱们的煤和柴火,那都是有数的!定量供应!就那点煤,烧炉子做饭取暖都紧巴巴的,哪还有富裕烧炕?总不能…总不能天天去捡牛粪吧?”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再说了,牛粪是牧民过冬的宝贝,咱们不能去抢人家的活路!那样不地道!”
老魏也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三多,牧民们冬天指着牛粪取暖做饭呢,咱们要是去捡多了,人家冬天咋过?”
黑暗中,许三多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被窝里又紧了紧被子,然后一个新的想法冒了出来:“那…咱们用电来烧炕?”
“用电?”老魏的声音充满了困惑,显然无法理解电怎么烧炕。
“三多,”薛林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太天真”的无奈,“不是我打击你。用电?先,咱们那点电够不够烧热一整个炕?其次,也是最要命的,冬天雪大啊!
大雪压断电线杆子,刮断电线,那是常有的事儿!到时候电一断,别说烧炕了,连灯都没有,咱们就得点蜡烛摸黑!靠电烧炕?太不靠谱了!”薛林的分析很现实,指出了技术瓶颈和能源保障的脆弱性。
许三多并没有被打击到。他裹着被子,像个蚕蛹一样在黑暗中努力思考着。他回忆着以前在书上、在资料里看到过的各种取暖方式。突然,一个结合了水暖和储热的概念跳了出来。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带着一丝探索的兴奋:
“不是直接用电阻丝烧…我是说…做个‘水炕’!”他尽量用大家能听懂的话解释,“咱们在炕底下…埋上水管子,管子连着一个小锅炉或者…或者就用咱们要做的那种太阳能热水器!白天用太阳把水烧热了,热水就在炕底下的管子里循环,把炕上的土坯烤热。土坯能存住热量,晚上慢慢散出来,炕就一直是温的!咱们几个都睡在一个大炕上,挤在一起也暖和!”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声音也明亮了一些,“正好!咱们不是要做热水器吗?把热水器和这炕连起来!白天热水器烧水洗澡,多余的热水就存到炕里暖炕!晚上炕的热量还能反哺点给热水器保温!咋样?”
许三多这番描述,带着一种朴素而巧妙的智慧,描绘出一个自给自足、循环利用的温暖蓝图。虽然“循环”、“反哺”这些词对老魏来说有点深奥,但他抓住了核心意思:用太阳烧水,水暖炕,大家一起睡暖和!
“三多!”老魏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激动和毫无保留的信任,“虽然…虽然你说的那些管子、循环啥的…我没太整明白…但是!只要你说行,我就信!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挖土、和泥、搬砖,我老魏绝不含糊!”他的表态掷地有声。
薛林也被许三多的构想触动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打鼓这“水炕”到底靠不靠谱,但那份想要改变现状、对抗严寒的心是一样的。他也立刻表态:“三多,我也是!需要我干啥,你尽管说!做饭烧水打下手,我薛林随叫随到!”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班长的床铺方向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
“行了,都别嘀咕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班长不知何时也醒了,或者根本就没睡沉。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晰和决断:
“三多,明天一早,你好好给大家讲讲你这个‘水炕’还有那个‘太阳能热水器’到底是咋回事,怎么连起来用。把需要的材料、工具、大概怎么弄,都理清楚。让大家伙儿都了解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后面,我去连里面打报告,一起申请!看看能不能争取点支持!”
黑暗中,许三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映入了窗外的星光。他用力地、清晰地应道:
“是!班长!”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依旧狂野,但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寒冷和叹息,而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期待,一份共同对抗严寒的希望,以及一个即将在明天清晨展开的、关于温暖的新蓝图。老魏和薛林裹紧了被子,虽然身体依旧冰冷,但心里却仿佛被许三多描绘的那张“热炕”提前焐热了一角。
班长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份需要他去争取的报告。许三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海里飞地构思着明天的讲解和那份清单,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寒冷依旧,但希望的种子,已经在五班这个小小的避风港里,在呼啸的北风中悄然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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