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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维被押进诏狱后,剥去了侯爵朝服和高冠,换上囚犯穿的赭衣。
之后,他被人绑在刑架上抽了三十鞭,戴了铁制的手镣脚铐,送进诏狱最深处的一个牢房。
尽管是白天,因为牢房内没有窗,所以光线仍旧不怎么好,视线所及尽是灰扑扑的一片,潮湿的气息迎面而来。
靠着牢房的北墙,有个低矮简陋的木桌,上面放着一小瓮水。
牢房的南墙根之下,堆着一些杂乱的稻草,想必就是给囚犯用来睡觉的地方。这些稻草气味难闻,上面有许多黑褐色的斑块,不知是霉菌还是以前被关押在此处的囚犯,因受刑而留下的陈年血迹。
陆维此时的形貌颇为凄惨,手腕和脚脖都挂着沉重镣铐,鬓发散乱,被抽了三十鞭的后背皮开肉绽,衣裳尽皆裂开,浸染出道道鲜红。
后背处是一片火灼般的疼痛,陆维站在牢房之中,面容却很是平静,并没有露出痛苦之色。
在现代的时候,他本就是个极能忍耐自持的人,若非如此,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白手起家创业成功,跻身国内有数的顶尖企业家之一。而融合了记忆和情感的前身,更是个冷峻骄傲、铁骨铮铮的将军,莫说一场鞭刑,纵然面对的是千刀万剐,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所以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因为疼痛而失态狂乱,反而是头脑一片清明。
这三十鞭,很是古怪。
按照前身的记忆,诏狱的三十鞭虽不致命,却足够让人的筋骨受到重创。
而他身上的鞭伤看上去凄惨,鲜血横流、皮开肉绽的模样,实际上只伤到了他的皮肤和表层肌肉,根本没动到筋骨。这种伤只要将来好生调养,连块伤疤都不会留下。
陆维舔舔发干的嘴唇,感到了渴。
鞭刑虽是没有伤筋动骨,却失了不少血,他需要补充水分。
于是他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桌前,用双手捧起那一小瓮水,就着瓮沿喝下一口。
水是温热的,一股参味儿挟裹了热气沿他的舌尖滑落,直抵喉头。
这参味儿微甜带苦,十分浓郁。能将热水以参片泡出这种味道,所用人参的参龄绝不下于五十年。
他身后的陆家和新贵党,纵有救他之心,亦不可能在诏狱将手伸的如此之长……能做到这种程度,看来,是皇帝出手了啊。
陆维不动声色咽下这口参水,星眸微亮。
事态正如他之前所料,入诏狱之事虽说冒了些风险,他却绝对不会死在诏狱。
而他入诏狱之事,应该已经传遍了奉京。
传到北疆,也理应不会太久。
……
刘琥端坐在御书房内,看着跪伏在地上的黑衣死士,有些疑惑地问身旁的张德义,“大伴,此人……像伯修吗?”
张德义笑了笑,躬背弯腰道:“回陛下,依老奴看来,有七八成像了。”
“能不能瞒过左相那边啊?”刘琥狐疑。
照他看来,这死士的身形身高倒是相似了七八成,但容貌却只得两三分像。
双眼不及伯修深邃如星辰,鼻子也不够挺,嘴唇却过于丰厚,更不要说伯修那一身无人能及的凛然气度……只有面部轮廓还算相像。这样的一个人,能瞒过左相他们吗?
“陛下,诏狱的酷刑,是可以让人面目全非的。再说,侯爷如今的相貌也容易仿制。”张德义用手指着那死士的脸,“陛下请看,在他的左脸上作旧一条伤疤,再添些青紫肿胀,是不是就像了呢?”
刘琥恍然大悟,击掌道:“原来如此!那么,入夜后就让他去,尽快把伯修从那个鬼地方换出来。”
张德义笑着睨了眼刘琥,心里暗道,他的陛下是迫不及待想将侯爷纳入宫中了,嘴里却说着:“是,谨遵陛下旨意。”
……
陆维独自在牢房,将那瓮参水慢慢喝尽之后,天色便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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