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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糖霜的生意,利润,我六你四。所有的生意,我只负责技术和生产,其他的一概不管。你的人,不得插手我的作坊,我的人,也不会过问你的商号。我们可以立字据。”
他主动让出了一成利。
这一成利,不是示弱,而是宣告。宣告他赵衡,不是一个只能被动接受施舍的人。他手里的“货”,值这个价,也值得对方拿出真本事来合作。他要的,是一个平等对话的地位。
沈知微看着赵衡,又看了看那份卤肉方子,忽然笑了。他笑得极为开心,甚至拍了一下大腿。
“好!好一个赵衡!”他眼中的欣赏,再也无法掩饰,“是我小看你了!就按你说的,糖霜六四!”
他站起身,对着赵衡郑重地拱了拱手:“合作之前,总得有个信物。清河帮的事,就算是我送给赵兄的开张贺礼。明日此时,你且去南城西市那家铺子等着,我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两个气息沉凝的护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那辆华丽的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东家,这……这就成了?”沈富贵挠着头,一脸懵圈,“可他刚不是说糖霜给咱七成吗?咋又变六成了?咱们是不是亏了啊!”
“亏?”瘦猴刘江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你个憨货,咱们这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陪这位公子爷玩一场豪赌!赢了青楼会馆,输了全家上路!”
陈三元没有说话,他走到赵衡身边,低声道:“东家,这个人,心机太深,手段太狠。他不动刀,却招招致命,与他合作,会不会与虎谋皮。”
赵衡拿起那碗沈知微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是虎,还是狼,都得先看看他的牙口,够不够利。”赵衡的目光,望向清河县城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夜。
“咱们想要发展壮大,不能只靠卤肉。清河县,只是第一步。没有一头能开路的猛虎,光靠我们几个,走不出这清河县。”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冷硬的笑意。
“三元,你和瘦猴,明天跟我去县城。富贵,你看家。我倒要看看,这位沈公子,怎么给我唱一出‘换了人间’的大戏。”
他心中清楚,从他拿出这份图纸开始,他和沈知微之间那微妙的平衡,才算真正建立。沈知微有他的通天渠道,而他赵衡,有这个时代无人能及的“黑科技”。
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次日,清河县,南城。
与往日的喧嚣不同,今天的南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码头上,平日里吆五喝六、监工收钱的清河帮打手,一个都不见了踪影。脚夫们虽然还在干活,但都低着头,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惊疑和揣测。
西市的街面上,更是冷清了不少。许多铺子的老板都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望着街口,似乎在等着什么,又像是在怕着什么。
“疯狗”张奎,此刻正焦躁地在他的堂口里来回踱步。
他手底下管着码头和西市的三十多个打手,是清河帮最锋利的一把刀。可就在今天早上,码头的“船老大”们,竟然联合起来,说今年的卸货钱,要重新谈。不仅如此,西市好几家平日里被他欺压得最狠的布庄、粮行,今天竟然都没有把“平安钱”送过来。
反了,他娘的全都反了!
“人都死哪儿去了?!”张奎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对着手下的小头目吼道,“让你们去把那几个带头的船老大给我抓来,人呢?!”
那小头目哭丧着脸,一脸惊惶:“奎哥,抓不了啊!今天码头上,来了……来了‘江淮漕帮’的人。他们开了新价,比咱们给的高三成,当场结钱!还说以后谁跟着他们干,就没人敢再收份子钱。兄弟们……兄弟们有好些都动心了!”
“江淮漕帮?!”张奎的眼珠子都红了,“他们过江了?谁给他们的胆子?!”
江淮漕帮,那是盘踞在运河上的庞然大物,势力远非他们一个小小的清河帮可比。可清河县这地界,向来不是漕帮的地盘,他们怎么会突然插手?
“不知道啊奎哥,他们领头的人,还拿着……拿着四海通商号的令牌……”
“四海通……”张奎浑身一震,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再蠢,也知道这四个字在清河县意味着什么。
就在张奎这边乱成一团的时候,清河帮的另一位大佬,“笑面虎”李殊,正坐在他那间雅致的茶室里,脸色却比哭还难看。
他面前,跪着一个浑身哆嗦的账房先生,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
“李爷!完了……全完了!”
李殊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哭什么丧!说清楚,什么完了!”
“通源钱庄……今天一早被府衙的人查封了!”账房先生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存在里头的所有银子……一文钱都取不出来了!”
账房先生连滚带
;爬地冲进来,一张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劈了叉,“通源钱庄的周掌柜,昨晚带着小妾连夜跑了!咱们……咱们存在地库里的三万一千七百两银子,一文钱都没了!”
“噗——”
李殊一口滚烫的茶水全喷了出来,溅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他却毫无知觉。
三万多两!
那不是银子,是清河帮上下几百张嘴的嚼谷,是码头上刀口舔血换来的安家费,是他李殊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睡安稳觉的胆!
“跑?他一个开钱庄的,能跑到哪儿去?!”李殊猛地窜起来,一把薅住账房的衣领,整张脸都扭曲了,平日里那副笑面狐狸的斯文模样被撕得粉碎。
“不……不知道啊李爷……”账房先生吓得魂不附体,牙齿都在打颤,“就……就听说,他在京城的‘长乐坊’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利滚利,把整个钱庄都赔进去了,这才卷了所有现银跑路……”
又是四海!
李殊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他一把推开账房,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舅舅!只要县衙总捕头曹坤还在,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茶室,连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疯了似的往县衙方向冲。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挤开人群,看到县衙门口那一幕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县衙大门前,两列披着铁甲的府兵肃然而立,冰冷的头盔下只露出一双双漠然的眼睛。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让整条长街都鸦雀无声,连平日里叫卖的小贩都死死捂住了嘴。
他的舅舅,往日里在清河县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曹总捕头,此刻官帽被摘,腰刀被卸,两条胳膊被府兵反剪在后,冰冷的铁链锁着双手,像拖一条死狗一样从衙门里被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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