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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应绵问他。
“思考。”方修塘一本正经的。
应绵也学着他放松表情,看向远方。
“你有想过从这里出去之后要干什么吗?”方修塘问他。
就是说任务结束之后的打算,虽然看这进度是才开始了一小半,还有一大段路要走,不过平和地设想一下未来也挺好。
“我要跟妈妈一起。”
方修塘转头看他,狐疑,“就没了?”
“还有……”
应绵想了想,想去读书,还想跟温洵一起去玩,还想跟温澈森……当注意到自己心底升起了不可见人的想法时,他猛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
方修塘忍不住嘲笑他,“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头顶还是那片看上去能包容许多,状似无害的天空。方修塘往后躺在了草坪上,翘着腿,随手拔了根草叼着。
“你带那么多药进去想干什么?”方修塘开口。
“吃啊。”应绵说。
方修塘作为勘探队队长,除温澈森之外,同时知道了他私藏药物的事也不奇怪。说起来下一趟就要踏足雨林里病菌寄生最多的地方,也是雨林异化动物群居附生最密集的中心区域,无论是十一区丛林,还是灯塔,都有那样相似的地方。进入这样的地方如果不够谨慎,就会被那些动物攻击,遭受撞击和撕裂的疼痛。而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病菌,则更不能忽视,比外力要恐怖,不仅会侵蚀气管、肺部,还会连同精神一起啃噬、污染。
有了抗幻觉的药物就能抵挡污染,但应绵选择不告诉他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方修塘说,“你不想背负责任。”
带不符合配备要求的药物进入禁区要打报告,申请,程序复杂,还很有可能会引起审核处和上层的注意,只是一排药物,在某些场景下却能改变什么。例如他们要进入的地方,如果他们不够谨慎,导致意志被污染,违背任务守则,做出一些伤害同伴的事,那么一切将不可挽回。
这一排药物则可以帮助他们找回理智。可惜规定只能带那么两颗,这是禁区勘探相关部门多年前划下的规定,从一些试验数据里得到的参考,负责的人说只要专业能力够硬,忍耐力够强,是不会出事的,这也是一种筛选。这般防备滥用药物,也是担心队伍里有人做出不利的事。
只是应绵和方修塘都心知肚明那两颗药片远远挡不住更深处的那些东西。
“我不会害人,我只想活着出去。”应绵说。
“可是如果高杭当时不带那东西给你的话,你手里也没有吧。”
这里面就是有这样一个漏洞。
“你信任温澈森。”方修塘淡淡地说,“正如他的队员那样信任他。可是你也会怕。”
应绵想了想,方修塘说的都没错,如果他想法从没变过,那时就该不接下那两排药片。所以事实是虽然知道遇到危险时,温澈森一定会像保护他的队员那样保护他,可内心还是有不可说的怯懦,应绵很知道里面都有什么可怖的东西。他不想再重来一次那手无寸铁。
温澈森有自己的考量,也已经知道了他携带多量药片的事,却没再反对什么。或者是知道从始至终,应绵就算加入了队里,也是没有身份的一员,不用担心出现失误,被写进个人记录里,他是游离在外的。
至于那些队员只携带着那两片药片,很有可能遇到令人不安的情况,例如被幻觉缠身,使眼前事物景象扭曲,脑中出现不少吊诡的幻像,如果应付不来就会被逼至精神崩溃边缘,整个人走向失控。那管理条规就是这样落后,局限,可他们也知道一件事,知道这其中有一个极大的好处,就是就算出现事故,也怪不得他们,都是幻觉驱使的。只要能熬过去,报告就能写得下去。
温澈森既然没有质疑那药物配备是否存在不足,就证明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对,温澈森在灯塔待了那么久,当然能保证自己不会死,可他能保证手下所有的队员都能好好通过吗?
应绵懊恼地想着,他有时候觉得温澈森还是十七岁,常常周全,可也还年轻,从前只是极省时间完成自己要做的事,现在却要背负起那么重的责任。
“那你有没有偷偷带药?”应绵很直白地问他。
方修塘对从前那件事还有阴影,真带了也不一定。
但方修塘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你们还真是遵守规定。”这搞得倒像是他多想了,只有他最怕死。
方修塘却古怪地笑了几声,“这中间有件事我想温澈森还没告诉你,你去找他去吧。”
应绵不懂,“什么事?”
方修塘只是讨厌地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模糊的回应,“一件不那么遵守规定的事。”
应绵只好听取他的建议,从那片草坪离开,回到了营地。他要找到温澈森,刚好此时温澈森也已经回到了帐篷。
见到他进来,温澈森抬起了头,随口问他,“你去哪了?”
“跟方修塘聊天去了。”应绵回答,他看到温澈森在检查终端上的信息,设置了防窥模式,旁人都看不到,一定是公事。
他看见温澈森的表情很凝重。
“基地那边没事吧?”应绵担心。
“没事。”温澈森揉了揉额头,随手就把终端关掉了,但表情还是难看。
应绵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他问题了。
他躺回了垫子上,偏头看见温澈森安静坐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这状态也不便打扰,应绵只好暂时将满腹疑问搁下,准备睡个觉,补回点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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