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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上的惊涛骇浪,几乎在瞬间就拍碎了孙婷婷刚刚重建起来的、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她刚发布完那条声称录音是“AI伪造”的声明视频没多久,正强作镇定地刷新着评论区,期盼着张倩安排的水军能迅速控评、扭转乾坤。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那个匿名账号投下的、威力更甚之前的“三重奏”音频炸弹!
当看到那三段音频标题时,孙婷婷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手指颤抖地点开播放,张倩和自己那熟悉的声音,用最清晰、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她们之间那些肮脏的交易、阴险的算计、以及最后的互相威胁,赤裸裸地公之于众。
尤其是第三段,她自己威胁张倩的那些话,此刻听起来如此刺耳,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自己脸上。
“完了……全完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评论区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几个水军评论,瞬间被汹涌的怒潮吞没。新一轮的、更加猛烈的辱骂、嘲讽和人肉搜索,如同海啸般向她涌来。手机疯狂震动,无数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和恶毒咒骂的短信挤爆了她的收件箱。
她像是溺水的人,本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抓起手机,疯狂地拨打张倩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十次……永远都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她不死心,抓起旁边王萌遗落的手机,用那个号码再次拨打。
结果依旧——正在通话中。
这不是巧合。张倩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或者说,张倩自己的电话已经被打爆,彻底切断了与外界(尤其是她这个“瘟神”)的联系。
孙婷婷终于彻底明白,张倩自身难保,已经毫不犹豫地把她当作弃子,彻底切割了。所谓的“同舟共济”,不过是她情急之下用来威胁对方的空话,在真正的风暴面前,不堪一击。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惊恐地环顾着这间熟悉的宿舍。书桌、床铺、衣柜……每一处角落,此刻在她眼里都变得无比可疑。
窃听器……那个匿名音频……对方是怎么录到的?
只有一个解释——这间屋子里,或者她常去的某个地方,早就被人安装了窃听设备!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对方不仅能拿到她和张倩私下会面的录音,甚至连她在宿舍里最私密、最毫无防备的谈话都了如指掌!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监控能力!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光了扔在玻璃箱里的老鼠,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未知的视线之下。
去找吗?
她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一,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安装,技术必然高超,她一个学生,根本不可能找到。
第二,就算侥幸找到了,又能如何?最多只能证明这段录音是真实录制的,反而坐实了自己的丑行,毫无益处,甚至可能引来对方更凶狠的报复。
恐惧压倒了一切。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立刻离开这个如同透明囚笼般的地方!
她冲到衣柜前,手忙脚乱地扯出几件常穿的衣服和随身物品,胡乱塞进一个双肩包里。身份证、银行卡、一些现金……她动作慌乱,碰倒了桌上的水杯也顾不上收拾。此刻,宿舍门外任何一点脚步声都让她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警察或者那些愤怒的网民冲进来。
拉上背包拉链,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一点,戴上口罩和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然后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宿舍门,闪身出去,低着头,快步冲向楼梯口。她不敢坐电梯,生怕遇到熟人。一路小跑出宿舍楼,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家里的地址后,便缩在后座,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家属院,张倩的家中。
情况比孙婷婷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张倩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头发凌乱,妆容早就被眼泪和汗水弄花,昔日里那种精明干练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绝望。
她的手机被扔在几步远的地毯上,屏幕不断闪烁,显示着无数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有领导的,有同事的,有陌生号码的,像索命的符咒一样响个不停,但她已经无力去接,也不敢去接。
在音频刚被爆出的第一时间,她确实想过动用一切关系压下去,但舆论发酵的速度太快太猛,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她最后的一线希望,寄托在了在市局担任一定领导职务的舅舅身上。
她几乎是哭着给舅舅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舅舅的声音异常沉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怒其不争:“小倩!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做事怎么这么不留余地!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事情搞这么大,你让我怎么帮你周旋?!”
;“舅舅!我知道错了!现在怎么办?我会不会……会不会坐牢?”张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坐牢?那倒不至于!”舅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官场上特有的冷静和残酷,“这种私下录音,在法律程序上存在瑕疵,很难作为给你定罪的直接证据。但是……”
他这个“但是”,让张倩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这件事的影响太恶劣了!公然勾结当事人,干预司法程序,甚至牵扯到法院那边……这是严重违纪!触碰了红线!”舅舅的声音严厉起来,“组织上肯定会处理你,而且是严肃处理!”
“怎么……处理?”张倩的声音发抖。
“首先,你未来的职业生涯,基本上到头了。任何升迁、评优,你想都不要再想。其次,为了平息舆论,也为了‘锻炼’你,接下来几年,你会被频繁调动岗位,哪个岗位最苦最累最不讨好,你就去哪儿。扛得住,你就还能穿着这身警服混到退休;扛不住……你自己打报告辞职吧。”
张倩感觉眼前一黑。升迁无望,调去边缘岗位……这等于宣判了她职业生涯的死刑缓期执行。
舅舅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不光是你,我这次……也要被你牵连了。几年内的评奖评优、晋升机会,基本也没我的份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舅舅直接挂断了电话,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张倩最后一丝支撑也崩塌了。她顺着沙发滑坐到地板上,眼泪无声地流淌,混合着绝望和不甘。她奋斗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经营的一切,就因为一个孙婷婷,因为自己一时的偏执和侥幸心理,全部化为了泡影。
手机的铃声依旧固执地响着,像是对她失败人生的无情嘲弄。她抬起无神的眼睛,看着地板上那个不断闪烁、嗡嗡作响的小方块,最终,她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长按电源键,强制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但也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即将到来的、无尽的麻烦与煎熬。
树倒猢狲散。她这棵原本看似稳固的大树,还未曾真正参天,就已从内部开始腐烂,在狂风暴雨中,轰然倾塌。而猢狲们,早已四散奔逃,或者,正冷眼等着分食她倒下后留下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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