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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没想明白一个后宅里的女子怎么心眼这么多,但不知怎地,对于这个继小气之后又添了个心眼多的妻子,毓朗并不排斥或生气,只觉得这人真有意思,让人忍不住来回琢磨。
“大奶奶该算的账算完了,我该上供的也都上供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也来问问大奶奶了。”
“大爷想问什么赶紧的说吧,再有一个时辰可就过了子时了。过了子时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过节的好日子我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大爷都不能跟我较真儿。”
吃过晚饭,两人各有各的事情做。管家的权利没要回来,但东小院的事情该料理的沈婉晴也躲不过去。
过节嘛,除了自己过个仪式感,最重要的还是人情往来。以前在单位的时候沈婉晴就最怵这个,端午中秋和过年。
一到节前送礼的要钱的就来堵门,自己不光要应付他们,还得把早就准备好的礼挨个送到该送的地方去,别人堵着自己要钱,自己还不是一样得追在人家屁股后头要钱。
所以现在换了个环境,虽然没法出门玩儿,但能清清静静过个节,沈婉晴的心情就忍不住的好。哪怕下午又走了一轮礼又花了不少银子,可对她来说,真就跟玩儿一样顺手就办完了。
毓朗没搞懂为什么过了子时就是正月十五,天都没亮算什么第二天,更没想明白怎么八月十五就不能跟她较真。但不明白不妨碍毓朗稀里糊涂点了头:“行,我不较真,有什么事你说吧。”
“什么我说啊,不是你要问吗。你都不问我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这大晚上的你逗我玩儿呢。”
沈婉晴面上不显,心里多少有点儿紧张。眼下的情况对自己来说并不占优势,自己是嫁过来了,但自己也是这个家里最生疏的外人。
谁知道毓朗嫌西院插手了他的事的同时,心里是不是还是觉得他们才是一家子,自己一个外人刚嫁过来就搅风搅雨,毕竟人心这玩意儿最说不准了。
“行,那我来问。”问就问!看着沈婉晴一副老神在在,眼底眸色微闪仿佛看破世情红尘的样子,毓朗也无端从心里生起一股子火气来。
“为什么这么着急要从二婶手里把东院的账给拆开,我出门前不是还跟我说,这事等过了中秋再说。”
“把账目分开的是的确是过了中秋再说,这几天我是过去跟着二婶学。这么大一个东院,上下这么多人,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到时候说不定额娘和小姑那边的事也得我管,我不提前学,难道还等着拿到手了再抓瞎。”
沈婉晴说得在理,但毓朗还是忍不住烦躁。他此刻心里就是一团乱麻,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成一团。
他想迂回来着,毕竟妻子刚进门不久,有些话说得太冲了不好。可眼前的女子看着太坚韧,坚韧得毓朗实在忍不住自己那点儿无理取闹:“你不等我在家的时候办这些事,是不是信不过我。”
憋了大半天的话说出来,毓朗整个人都松了劲儿。反过头来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稚嫩执着地看向沈婉晴,连俊朗的眉峰都微微往上挑着,不知怎么回事,在沈婉晴跟前占了上风,好似对毓朗来说是一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
“毓朗,我是你的妻子,洞房了的那种,这事没人能说个不字吧。”
噗!本来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有些得意,顺手端过茶盏要喝水的毓朗,被沈婉晴一句话吓得不轻,茶水呛到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夜里当值的青霜听见动静过来,又被他摆摆手给轰了出去。
“谁、谁说不是,爷宰了他。”毓朗好不容易从呛咳中缓过来,哑着嗓子盯着沈婉晴,他下意识以为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有人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传到她耳朵里了。
“没人说什么,我现在才是家里那个横冲直撞的刺头儿,谁敢说我的不是。他们一个个的都怕被我缠上就脱不了身。”
沈婉晴随手递了一块手帕给毓朗,算是奖励他的反应。这狼崽子脑子算不上最好使的那一档,幸好还有个知道护食护短的好处。
“我的意思是,我既然做了你的妻子,当了这个家里东院的大奶奶,就不能只当一个事事说了不算的大奶奶。要是您这个毓庆宫的二等侍卫,真让你只当侍卫只给太子爷守门看院子,你乐意啊。”
就如同后宫妃嫔入宫,贵人常在心心念念想做一宫主位,嫔想做妃,妃盼着当贵妃一样,人活着从来都不是够吃够喝就行了的。
“我过不了伸手朝上的日子,这管家的奶奶我是当定了的。
你有你的差事,我有我的盘算,况且大爷过不了勒紧裤腰带的日子,我也不想委屈我自己,想过好日子难道就指着公中每月的那几两碎银子不成?
所以我觉得不用事事都非要等你在家里的时候才能办,我也没法事事等着你回来,大爷觉得我说的在不在理。”
在理,可太在理了。道理壮得毓朗半张着嘴像个傻子一样都听愣了。别人家新过门的媳妇心里再想掌权,嘴上总要推拒几轮,哪见过像自家大奶奶这样的,明晃晃把野心都摆到台面上来了。
而沈婉晴则是寸步不让,毕竟莫名其妙被困在后宅就够憋屈了,谁也不能再拦着自己把财政大权攥在手里。
如今离一废太子还有十多年,只要赫舍里家的银子能捏到自己手里,自己就有自信能提前把退路给搭好。到时候别说流放宁古塔,就是流到西伯利亚贝加尔湖畔去,自己也能想法子活下来。
要是运气再差一点,被牵连得要掉脑袋,那就算是自己的命。说不定到时候人头落地灵魂又能回去做社畜,也没什么不好。
但不管结局如何,要沈婉晴坐等着的那一天的到来,她实在是办不到。所以得有权有钱,才能办更多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憋着劲儿,还是毓朗这说不上酸还是涩的追问让沈婉晴觉得有些紧张,本来只是在心里吐槽这人难搞让人头疼,却不想身体真的起了反应,一阵耳鸣之后紧跟着的就是毫无征兆的头疼。
“怎么了?”
“没事。”
偏头痛来得突然,沈婉晴脸色一下就白了。以前再累也没有过头疼的毛病,突如其来这一下子还真有些受不住。
眼看着刚刚还像一头小狮子一样斗志盎然,恨不得把道理摆在桌上跟自己掰开揉碎说个分明的人,突然塌了腰靠在迎枕上不说话了,这要是没事就出鬼了。
“长禄,赶紧的拿着我的腰牌出门请大夫去。”
“别去。”
之前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想过原主还有这么个小毛病。强忍着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沈婉晴又急匆匆过了一遍脑子里的记忆,才勉强安心。
“老毛病了,一着急就容易犯。”沈婉晴抓住毓朗的腕子,手心的濡湿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不像之前两人在床帏里的暧昧缱绻,此刻毓朗只能感受到无名的焦灼。
“怎么还老毛病了,什么老毛病怎么之前没听你说啊。”毓朗反手握住沈婉晴的手,大掌把她整只手都裹在手心里,人已经越过炕桌挨在沈婉晴跟前,整个身子却往后转,语气里也染了几分焦躁:“长禄!人呢,赶紧去找大夫。”
“真不用,早就找大夫看过了,药在凝香那儿放着,找了大夫来也是吃这些药,明天就是中秋别折腾。”
沈婉晴已经弄明白了,原主真真切切是个闷罐子脾气大的,看着不显山不漏水温温吞吞万事都好说话没脾气似的,真生气的时候能把自己气得厥过去。
不好说当时在喜轿里的时候她到底是太激动还是太不想嫁人,反正很有可能真是一口气没上来,才把自己给勾了来。
自己没那种气死自己的本事,但身体留下的后遗症却不那么容易消散。理智告诉自己,这点儿偏头疼在原主身上简直算不上什么,但沈婉晴还是疼得眼眶都红了,手上胡乱推着毓朗,让他赶紧去找凝香拿药。
“诶诶诶,这就去,我这就去。”
毓朗哪见过这个啊,唬得脸都白了,过后凝香专门跟沈婉晴说,那天夜里毓朗从她手里把药接过去的时候,眼尾都是红的手也直哆嗦。本来身边几个伺候的丫鬟都见怪不怪了,也被毓朗弄得跟着紧张起来。
沈婉晴吃了药之后慢慢平复下来,只剩左边脑袋还在不算太频繁但一直不断的抽痛。
深吸一口气,她还打算把刚刚没说完的话续上,自己从西院手里抢班夺权的事,毓朗必须同意且必须心甘情愿无条件站在自己这一边,要不然这事就没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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