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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李肃负手站立,看着营地里两百名新募兵卒在阿勒台和裴洵带领下进行操练:有人负沙袋奔跑,有人攀木桩翻越障碍,粗布短褂已被汗水湿透,冻红的鼻息在寒风里化作白雾。
他对裴洵招招手,目光平静中带着吩咐:“随我走一趟,去铁器坊拜会黄昱。”
二人上马,一路穿越初冬晨光映照的田野,抵达黄家铁器坊。甫一进院,便听到铁锤与风箱交替作响的低沉声浪,火炉中红光映得匠人们的脸庞若隐若现。
李肃步入炉台前,目光落在那堆来自羌寨山中的红土镍矿上,心中生出一丝期待。此行一来为还清那一千五百两的赊账,二来看看黄昱此行的成果。
黄昱笑容满面,亲自将他们迎进耳房,炉火微烤之下屋中暖意融融,他一边倒茶,一边忍不住带着几分得意神色说道:“大人,裴兄,这次真是不虚此行!我带着商队一路深入羌寨,凭着几位老羌向导的领路,硬是在群山中找到了‘乌金’的矿脉。”
他放下茶壶,眼睛在火光中熠熠发亮:“那地方山高谷深、雪常年不化,道路难行。但幸得我备了不少茶砖、盐块、布匹,又在沿途逐个寨子分送给那些羌寨头人。”
黄昱手势微张,神情兴奋:“我与他们约定好:他们出人挖矿,每季将矿石凿下,运到指定接头点,再由我们商队沿山路秘密运回凤州铁器坊。这样不仅断了中途劫掠的风险,也让羌寨人心甘情愿护送。”
黄昱眼中闪着野心与光彩,轻抿一口茶后继续说道:“这两日叶师傅那边的新式鼓风炉还在紧张试炼之中。幸而几个最要命的难题都已找到门路:鼓风的风力足够将炉温推到所需高度;排烟管道解决了余气滞留的困扰;而从龙池岭运来的煤经大人所说的方法处理后,燃点高、火势持久,已能稳定提供冶炼所需的高温。”
他将茶盏轻轻一敲,神情郑重:“大人请放心,只要这三个关键条件,金川镍矿、新式鼓风炉、高热硬煤,都能同时维系,我们黄家铁器坊就有能力炼出比任何地方都硬韧的精钢,铸成前所未有的精甲与兵器。”
黄昱话锋一转,眉宇间浮现一丝得意:“而且此三者环环相扣,矿、炉、煤缺一不可,旁人即便想模仿,也根本无法成链。又有大人新颁的工坊税赋,我黄家铁器坊必可在来年扩张一倍以上,成为天下最大最先进的兵器作坊!”
黄昱神情微带自豪,轻轻拍了拍膝盖:“大人,此次我从羌寨还带回来十匹羌马,虽非大宛或河西名种那般高大威猛,却自有独到之处,羌马筋骨结实,耐寒耐饥,能在高原、山地、河谷崎岖小道上日行七八十里不歇;即便不喂精料,单靠高原草根也能顽强生存。”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汉唐以来,凉州、甘州等地时常以羌马补充军用辎马,虽不适合平原大规模冲锋,但作为轻骑或驮马,尤为出色。它们步伐稳健,能驮重物攀越险峻山路,比平原马在高寒环境更耐久。”
黄昱神色微闪,眼底透出几分兴奋:“所以若用作普通军骑,这羌马便是性价比最高;还可考虑给重骑兵的甲士每人再配备一匹羌马做驮马,运甲、粮、械,一路随行不误军机。”
你个奸商,又来推销。
李肃扫过院中十匹短小结实的羌马,眉头微挑:“这些马……价几何?”
黄昱毫不迟疑,拱手答道:“每匹三十两,我以后运煤运矿都会选择此马,辅以人力背负,山道难行车辆。”
李肃哭丧着脸:“好吧,三百两,赊账,等我下个月有了进项即付。”
转头对裴洵说:“把这十匹羌马牵回营地,五匹归你的刀伍,五匹归石三的刀盾伍,除了之前的甘州马和鄯州马外还有另外三匹,划入田悍的枪伍。”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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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备司三厅此时运转如火如荼。钱粮厅内吏员们精神抖擞、几乎人人像打了鸡血般奔走在城中,街巷中身着钱粮厅制衣的小吏随处可见,挨家挨户清点商铺、造册工坊、核查田亩地契。每一户的纳税金额、人口口数都被登记得一清二楚,不留丝毫空隙。
而在这些奔波的吏员身后,巡检厅的兵勇犹如阴影紧随。凡有商户或工坊试图作假账、隐瞒财货、偷漏税银,钱粮厅即刻呈报巡检厅,巡检使石归节与田悍率兵登门抄查,抓人、核查、砍头、抄家,一气呵成。北城大街几乎日日都能见到新悬挂的人头示警,血色与寒风交织,将凤州的街道映得分外阴冷。
那些原先抱着侥幸心理的商家、作坊主见此情景,胆气瞬间被击碎,一个个乖乖排队缴纳税银。工坊、商肆中自发张贴出“守税奉公”字样,连酒肆茶坊的掌柜都变得格外恭谨。
更显对比的是,旧兵备司的吏员当年多是畏缩苟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账册糊涂、收缴敷衍;而此刻新钱粮厅的干吏却个个眉宇凌厉、动作麻利,如同猎犬般敏锐,眼底只有账目与银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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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晦日,凤州郊外老宅营地
晨光如铁,冷风携着刀子般的雪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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