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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踏入府宅,袍未解、甲未卸,便将案几一把掀翻,铜灯、酒壶、杯盘、帛书纷纷落地,砸得粉碎。屋中婢从齐齐跪伏,噤若寒蝉。
“是谁说对方战兵不过五百!是谁叫我出城一战的!是哪个王八羔子说对方是乌合之众?!”
他声音发抖,口唇泛白,指节绷紧如铁。忽又一刀甩出,斫在木柱之上,木屑飞扬。
“家丁呢?我钟家的私兵都去哪了?就剩这么点人了?一个个吃我钟家俸禄,如今在阵上呢?死了?逃了?我看是吓破胆了!全是废物!”
他咆哮着,踉跄坐下,拔下头盔狠狠摔在地上,喘息如牛。两名裨将试图上前劝慰:“大人息怒,今日实乃对方布阵有异——”
“闭嘴!”钟抒猛然起身,怒目圆睁:“你有没有见到老子骑马逃命的样子?!我一个堂堂钟氏子弟,被那群乡下厮兵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让我以后被族内耻笑吗?怎么在州中抬头做人?!”
他忽又冷笑一声,自嘲低语:
“呵,七百人,就把我两千人打成这样……好,好得很。狗胆包天,好生利落。”
片刻沉寂后,他眼中寒光乍现,语声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狠意:“去,明日一早出城,把我钟家田庄里的私兵、庄丁,全数召入城来。未时之前,给我凑够两千兵。若还不够,就去各坊抽调男丁,一个都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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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李肃让步兵继续休息,独命阿勒台带一哨人马去巡城。
命令传下,阿勒台率五十重骑,全员铁甲加身,甲面磨光映日,面甲一律拉下,仅余两眼黑孔冷冷逼人,沉默无言。每骑皆握长枪,随马步微晃,森然夺目。
他们不疾不徐,列成一线,于南门外三十步处转弯西行,马蹄重踏,甲叶交鸣,哐啷如战钟。五十骑如铁流游走,旌旗不举,号角不鸣,唯有一阵阵沉闷的马蹄声响,城头兵卒似在看死神巡游。
看见的将卒一言不发,转身避入女墙死角。没有鼓声,没有警铃,没有令旗升起,整座成纪城像个缩了头的乌龟,眼睁睁看着五十铁骑自南而西,自西绕北,竟无人敢应,无一卒敢出,也没人敢去禀报钟抒,生怕触了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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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午时,日在中天,林口传来车轴碾地之声,尘烟翻滚。营中前哨高呼:“辎重到了!”李肃立于坡上望去,只见五十辆应犁车缓缓而至。
陶升快步走到李肃跟前,高声回报:“辎重哨,工兵哨,攻城哨到齐,沐牛帐五十顶,鹿角木三十束,岗望台料五套,桩绳俱足,可于一炊之内起全军营帐、设四围鹿角、立岗台望楼。”
李肃一挥手,令其即刻开工。命令方落,二百兵卒自车上纷纷跳下,腰悬小斧、木楔、竹尺与铁锥,直奔营地四周布势。
十余名兵卒当先执绳量地,自营北起至南五十步、东西七十步。又有兵卒在营地内有序搭帐,合作分工,搭好一顶则入住一什兵卒;营帐布成三顶一组,成丁字排列,每列留马道、三顶正中间为中空火堆之地,不乱不逼。
筑栏者则以“鹿角木”削尖两端,每三根扎一束,斜插土中三尺有余,倾角对外。列阵围营四面,束与束之间以三道生麻绳交错斜缠,连为网状;营门西设转动栅门,双人可启闭,营北另做小门推拉以供夜哨轮替之用。
筑望台者用夹板板料为身,榫卯咬合,不施钉铆。四柱立起,以圆木为横撑,再缀小阁一层,可立两人放哨,台高约二丈余。楼下掘浅坑,埋灰陶火缸,储燧石、灯油、布条与枯草,为夜间烽火所用,台上备铜锣。五座岗台布于东南、西北、正南、营门左前与营中中轴,每台可辐射五十步,环守如棋眼。
至午后未时,营地搭设尽毕,营帐已起、鹿角四围、望楼高立,工兵旋即卸下随车物资,将干粮和备用刀盾、长枪、骑枪、箭矢、弩架与盔甲逐件搬入中营两顶大帐,一什缁兵看守,持笔登名,每件领用皆有籍簿。随即又由医兵抬轻重伤者上车,牛皮带缚身,安排下午随辎重哨返回凤州。汤犄清点人员和器物后,和陶升一起率本哨驭车自营地西门缓缓北行,往凤州而去。
吃过午饭,略作休息,李肃和弓骑、重骑策马,金希带攻城哨驾十辆应犁车,随我往成纪城南门再度进发,共三百兵卒,留步兵医兵守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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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城下,与阿勒台汇合,李肃命兵卒布阵如下:
离南门一百五十步,居前者,是攻城哨一百步卒,整列如墙,步伐不响,十架金犀砲,横列一线。
砲阵之后三十步,两翼各列轻骑五十,弓骑兵披胸甲,戴头盔。骑阵中央,百名重骑从前往后自成锥阵,骑士从头到脚一身全甲。
而五十军号兵依然如常,从阵前至阵后,直贯中轴,十步一人,沉默而立。手持铜号者掩口不吹,抱鼓者双手贴鼓,皆如定桩,不发一声,无甲无刃。
李肃立于阵中,与重骑哨长阿勒台并肩而立,身披黑色胸甲,头戴乌盔,无冠缨、不着披风,战袍如血,马身雪白,腰间横挂一口唐刀。
;看我军队列于城下,马上有兵卒飞跑去城内禀报钟抒知州。
成纪南门为三开城楼制,中门上为主楼鼓台,两侧有东西翼楼相连。其主楼为木架三层,上覆青瓦,居高出墙三丈有余,下层为守兵通道,中层设有将亭与鼓台,鼓台面城而设,外挑出女墙一丈,立鼓如车,牛皮蒙面,高悬于屋檐之下,是全城的军令枢纽;再上为瞭望台,置哨卒与鼓手,守城将佐通常于鼓楼亭中设案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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