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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深夜,万籁俱寂,治疗殿内的人们早已陷入沉睡。雾杳悄然起身,像一只灵巧的猫,避开值夜者微弱的灯火,轻车熟路地攀上了治疗殿最高的屋顶。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她单薄的衣衫。她抱膝坐下,缓缓闭上眼,仔细感受着星魔族才能感受到的星空之力。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低沉含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我倒是没想到,为了掩人耳目,你竟愿意吃这么大的苦头。”
尽管已足足一年未曾听到,雾杳的身体却比意识反应更快。她猛地回头,甚至没看清来人的面容,便已像归巢的乳燕,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那带着清冷星辉气息的怀抱,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与委屈:
“父皇!”
身后之人,银发如流淌的月华,紫眸深邃如蕴藏星河,面容俊美不似凡人,正是星魔神瓦沙克。他稳稳接住女儿,顺势将她整个抱入怀中,指尖抚过她比记忆中消瘦许多的脸颊,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柔和与心疼。
“我感应到你的命星光芒骤黯,气息虚弱,便急着赶来瞧瞧,现在看来,倒是恢复得比预想快些。”
雾杳把小脸埋进父亲带着淡淡冷香的颈窝,依恋地蹭了蹭,闷声纠正:“受伤都是三个月前的事儿啦。”
瓦沙克低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紫眸中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语气依旧平稳:“伤你的东西,处理干净了?”
雾杳这才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些许狡黠的笑,轻快答道:“早烂透了,臭得都不能闻啦。”
“行。”
瓦沙克似是满意了,那丝寒意稍敛。他低下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理了理她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纵容的疼惜:
“傻丫头,辅佐不了便回来,天塌下来有父皇给你顶着。”
雾杳却收敛了嬉笑,神情变得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肃穆:
“陛下将辅佐幼君的重任交付于我,身为星魔族,为陛下分忧,是职责所在。”
瓦沙克闻言,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用只有父女俩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嘟囔:
“他?他哪里有忧了?尽会指使我闺女干活……”
他很快将话题转回正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静:“那孩子如何?”
提到龙皓晨,雾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有些无奈,她歪了歪头,斟酌了一下用词:
“好过头了,正直,善良,刻苦。”她顿了顿,淡定补充道:
“若他成了魔神皇,怕是会命令魔族全员食素。”
瓦沙克听着女儿软糯却认真的话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
魔族没有那种被血脉至亲纯粹惦念的情感,但来自七宝琉璃宗的雾杳最重家族情谊,对他这样地位崇高的星魔神而言,何尝不是一种陌生却又无比熨帖的温暖。
真是的。
枫秀偏偏挑了他最贴心的小棉袄来做这种险事!
他面上却不显,只是眼中星光愈发柔和。他伸出手,揉了揉雾杳细软的额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最珍贵的星辰纱。
“你呀……”
他低叹一声,终究没再多说。指尖光芒微闪,一枚样式古朴的深紫色纳戒出现在他掌心。他将纳戒轻轻放入雾杳手中,合拢她的小手。
“你哥哥惦记你,搜罗了些小玩意,让我带给你。多是些防身匿迹的物件,还有些星魔族秘库里的有趣东西,你看着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庇护之:
“这戒指里有我与你哥哥共同留下的印记。日后若在此间遇到任何无法应对的险境,或身份有暴露之虞,无需犹豫,立刻激发印记。父皇和你哥哥,无论如何都会接你回家。魔族纵有万千疆域,我瓦沙克的女儿,永远有归处,无人可伤你分毫。”
雾杳握紧手中尚带父亲体温的纳戒,那微凉的触感却让她心里暖成一片。
她知道,有龙星宇那位强大的神印骑士坐镇奥丁镇,为了她的身份,父亲身为星魔神不适合在此处,或许连今天晚上都停留不了多久。她强压下不舍,更依赖地往父亲怀里缩了缩,汲取着这短暂相聚的温暖与安全感,将小脸贴在他胸前,轻声说着自己的打算:
“龙皓晨一心想着将来加入猎魔团,去边关历练。我也想好了,就顺势留在治疗殿。这里的治疗术法颇有独到之处,我正好可以学一学。人类的法子,有时候倒也直接有效。”
她抬起头,紫琉璃般的眼睛在星空下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和孝心,“等我学好了,回去也给父皇调理调理。”
瓦沙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股酸涩而又无比欣慰的热流涌上心头,冲得他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涟漪阵阵。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银发与紫发在夜风中交织。
他的小艾繁
;啊……哪怕身处敌营,念着的还是怎么给他这个父皇“治疗”。这傻乎乎的心意,比任何珍宝都珍贵千万倍。
“好,父皇等着。”他终是微笑起来,那笑容映着星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轻轻将女儿放下,随后微微俯身,注视着女儿,声音压得很低:
“艾繁,记住。辅佐之任固然是陛下所托。但对你而言,更重要的,是‘掌控’。”
“龙皓晨此子,身负逆天魔龙皇的血脉,他或许最终无法登上那至高的魔神皇位,但他绝无可能一生困守在这偏僻小镇,必将踏入更广阔的天地。”
“你留在他身边,不仅是‘辅佐’,更要看清,他未来所拥有的一招一式,所有这些,你都需要了然于心。”
“陛下对他寄予厚望,这是陛下的布局。而我们星魔族的职责,是洞悉命运所有的可能。你要确保,无论他未来是成为盟友,是变成棘手的变数,还是成长为我们必须正视的隐患,魔族,尤其是你父皇我,都能有充足的准备与应对之策。明白吗?”
雾杳静静地听着,半晌后,她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琉璃般的瞳孔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澄澈地倒映着父亲肃然的面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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