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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立秋已过,正午的日光却还如秋老虎一般满口利牙,刺入人的皮肉。暑意也像眷恋又不满一样,发泄似的热着、绿着,蒸的草木绿的发黑,人心也似在沸水里熬煮。
船室里,林净和与红藜翠莠三个团团围坐着吃瓜。那西瓜在冰盆里镇过,咬在嘴里,又冰又甜的汁水流淌下来,直将一身的燥热都涤荡去了。
宋鼎元不在时,三人都是同坐同食,翠莠因之前的主家暴戾,初时十分惶恐,坐的战兢兢,见人过就惊起如兔,似做贼一般。被林净和二人笑了几回,倒也惯了。
“吃了个水饱,该找些咸口的点心调济调济。”林净和靠在椅背上,拊腹叹道。
翠莠抿嘴一笑:“我去拿些椒盐酥饼来,上午姑娘叫做的蛋黄酥饼也还剩了几个。”
正说着,来安提个提盒走上前来,双膝一弯作势便要磕头。林净和皱皱眉:“跟你说多少次了,我这儿不兴这个。”
“小的知道了。”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童音儿。
来安直起身子递上提盒:“姨娘说谢谢姑娘惦记着,正好京里寄来了上好的虎丘茶,给大人和姑娘尝尝。”
如今总督府上的人情往来都是杨国公的妾室狄氏一手打理。因着宋鼎元得杨国公看中,且孤身在外,身边无人照料,狄氏便时时打发人送些珍果茶酒,虽非重礼,却也是亲厚的意思。
如今林净和掌了家中权柄,自是要有来有往。便也时常往总督府送些时果佳肴,或是些小来小去的精巧玩意儿。
上午她馋虫作祟,便指挥厨下婆子烤了几炉蛋黄酥。觉得味儿不错,就装了一盘,另拣了核桃酥、枣泥麻饼、冻奶酪几样,凑了一食盒。又在后院摘了几朵鲜亮的蔷薇装在竹匣里,使来安送去。
林净和叫翠莠从食萝里拣了几样点心:“辛苦了,与你当茶吃。”来安应着接了,躬身退下。
“来的正是时候,正好我们烹来配果子吃。”林净和朝她两个眨眨眼。
红藜连连摇头:“这样好茶,大人还未沾唇,姑娘吃也罢了,奴婢吃这算怎么个意儿?”
“只是尝尝罢了,能怎的?”林净和撇撇嘴。
“姑娘厚待我俩,奴婢却不能大剌剌的受用。”红藜板着小脸儿,忽想起什么似的,“那莲蕊茶已窨了五天,想来也该入味了,我们取些来吃罢!”
这是宋鼎元教她的法子,日未出时将半含莲花拨开,在蕊心处放一撮茶,次早倾出茶叶焙干,如此数次,莲香尽入茶中。
“好吧!”林净和没奈何,点点她的额角:“小小年纪倒似个老学究一般。”
翠莠拿了果子回来,听说要烹茶,又蹬蹬蹬的跑去取茶具。
自那日听了姑娘那番话,她便拆了裹脚布,又缝了两双合脚的新鞋。每日跟着姑娘捉鱼摸虾,看姑娘健步如飞,丰采飞扬,蓬勃又轻盈。再看那些弱柳扶风,不堪罗绮的小脚美人儿,也不觉得如何动人了。
红藜探身摘下一朵莲花,将茶叶倾入壶中,滚汤高冲,斟得三杯。
莲香盈腮,配着咸香的果子,最是除烦去腻。三人团团围坐,吃的小脸儿绯红,鼻尖沁汗。
沈嬷嬷行至月亮门处,见内里主仆同席,言笑晏晏,嘴角一撇,心中鄙夷:“果然是暗门子出来的,与奴婢同席,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做派。”
片刻,敛去面上神色,微微收了下颌,慢步向船室走去。
红藜和翠莠见沈嬷嬷进来,俱都起身,一个斟茶,一个奉果。
“你们自吃罢!”沈嬷嬷大手一挥,又对林净和道:“如今已立秋了,姑娘甚时候得空,也该将家中各样物什陈设换一换了。”
“好好儿的,换了做甚?”
“姑娘有所不知,”沈嬷嬷语带矜持,面皮儿却崩得紧紧的,“屋中铺陈随四时更易,这是大户人家的讲究。”
翠莠听罢与红藜对视一眼,唇线紧抿。
“我知道了,明儿便收拾。”林净和撩起眼皮看沈嬷嬷一眼,绽出个笑容:“怪道人说宁娶高门婢,不娶小户女。我不比嬷嬷见多识广,日后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要仰赖嬷嬷提点。”
“说什么呢?”清朗男声响起,顺着目光看过去,宋鼎元正顺着游廊大步走来,面色沉静,微风衔起月白袍摆,如芝如兰。
“沈嬷嬷在提点我大户规矩,说立了秋,家中物什该按季而换了。”
“些许小事,就随她罢!”
沈嬷嬷待要再说什么,宋鼎元摆了摆手,面上带了几分不耐。
红藜和翠莠忙着整理茶案,撤掉两人刚用过的茶盏。宋鼎元余光一瞥,尽收眼底,微微蹙眉,却未做声。
林净和看他一眼,笑道:“我们在烹莲花茶呢!按你的法子,在莲蕊里窨了五个昼夜,果是花香馥郁,你也尝尝。”说着拿了只新盏斟了一杯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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