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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琬探身,便见小前侯崔炀伏在窗前长案上,兀自奋笔疾书。这厮捱的打俱在面上,虽然脑袋肿得跟猪头一样,手脚却无碍,半点不耽误抄书。
两名侍女陪侍,一个磨墨,一个打扇——好一顿红袖添香的光景。尚琬看在眼里,隐隐感觉不安——崔炀这混世魔王居然在亲自抄写?
崔炀听见脚步声抬头,扎了针一样,腾地跳起来,“你怎么在我家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你家里?”
“你还敢来——”崔炀扯着嗓子叫,“还不来人——把这厮与我打出去。”
跟随侍女噗嗤一笑,“侯爷说什么玩笑话,尚小姐是夫人的贵客呢。”说着引尚琬过去坐了,又倒茶,“侯爷同小姐说会儿话,厨下有现蒸的夏花糕,奴婢这便去取。”便使一个眼色,连着两个侍女一同带走。
尚琬心里七下八下地,倒不留意,只随手翻着崔炀奋笔疾书的成果,“你自己抄?”
“要不然呢?”崔炀翻一个白眼,“殿下赏的罚——送呈殿下亲阅,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难道找枪手?”
尚琬脸一黑。
崔炀看她脸色便知自己猜对,瞬间欢喜不尽,“你这厮居然连秦王殿下都敢糊弄——”便捶桌大笑,“不知死活,死期将至。”
尚琬一滞,“你休胡说,没有的事。”
“你最好没有。”崔炀道,“上一个敢糊弄殿下的,已经回老家放马了,好好一个等着承爵的世子,如今慢说世子,中京城门都进不了。”他见尚琬雾煞煞的模样,“北固侯大公子没听说?因为偏疼小妾跟夫人口角,闹到宫里寻太后做主,好死不死叫殿下撞上,殿下命他回去给夫人道歉了事,那厮口里答应,回去暗暗将夫人一顿打,锁屋里不叫出门——这事不知怎的传出去,殿下还没发话,北固侯知道了,唬得开家法一顿打,撵回北境老家放马,袭爵的事也再没人提了。”
崔炀意犹未尽,“你最好就是下一个。”
尚琬道,“做梦去吧你。”心里暗暗庆幸消息来得及时,以自己亲爹对秦王的敬重程度,说不得开了家法给自己一顿板子——拿定主意回去就命人都散了去,自己抄。
“你来做甚?把我打成这样——”崔炀指一下肿得五颜六色的脸,“来赔罪吗?”
“我赔什么罪?”尚琬道,“你不该打?再敢胡咧咧,我仍打你。”
“你必是来赔罪的。”崔炀笃定道,“哄不了我。”说着翻一个白眼,“我爹原也要打发我去赔罪来着——要不是我这脸肿着不好出门,只怕我也要去你家。”
尚琬听着好笑。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笑起来,颇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意思。崔炀说两句话提笔疾书,“你赶紧走吧,我今日没空同你啰嗦。”
尚琬其实也着忙,“我走了。”走两步回来,从荷包里翻出一只极小巧的青玉匣子给他,“这是海里鱼膏做的药,外伤有奇效——即便肿成你这猪头样,两三日也能好。”说完便急急走了。
侍女捧着糕进来,迎面撞上,“姑娘——”
“我有急事要回去,你带我走小路出去。”尚琬拉着她带路,又叮嘱,“回去同我哥哥说一声,说我急着回去抄书,不敢耽误,先走。”
便拣小路出崔府,打马出北望坊,刚到自家府门上,李归鸿急匆匆跑出来,看见她欢喜道,“正要去寻姑娘。”
“怎么了?”
李归鸿附在她耳畔,“追踪那晚夺草的人回来——还拿到个活口。”
“当真?”尚琬喜出望外,立刻把抄书那点事撂到九重天外,“狐前草何在?”
“还在审着。”李归鸿道,“我正要过去。”
“上马——我与你一道过去。”
主仆二人各自乘马,出坊市门一路疾行出城。到地方已经入夜。是靖海王府在中京远郊的一处秘宅,尚琬跟着走进一进昏暗的屋舍,隔着冷窗便见里头五花大绑捆着条壮汉,拴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尚琬瞟一眼李归鸿。李归鸿便问,“东西在哪里?”
“什么东西?”壮汉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李归鸿招一招手,便听“啪啪”两声,那壮汉已是吃了皮鞭。李归鸿道,“东西我必要到手,劝你老实交待,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我不……不知你说的什么东西。”壮汉喘一口气,“你无故拿我,我……我要告官。”
“想告官啊,你能活着出去再说吧。”李归鸿冷笑,“东西还我,我不与你追究,否则你这辈子就别想再瞧见官府大门了。”
“这位大爷,小人当真不知道你要什么东西。”
“不知什么东西你去姚记做甚,趁黑打人——难道去活动筋骨?”
“有人出钱——”壮汉无奈道,“出了大价钱命我带人揍你们,说是与你们有仇……我原就做着拿钱打人的活计,当然就接了。什么东西那么值钱,值得大爷追我两日——早知道不如不打人,抢了东西发财罢了。”
尚琬皱眉,“为何特意去姚记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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