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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就认识,却在他面前装作生疏的样子。
他们装作生疏,暗里密会。
他们一起去了刑部大牢,在灞桥里应外合,还有乐游原。三次,他忍了三次。
甚至她不惜撒谎瞒他也要来见这个人,在这样的日子。
李保试图打破僵硬的氛围:“谢清原是崔氏门生,哪能不认识。奴觉着也就是认识罢了,说来今儿也是凑巧,接二连三遇见了熟人……”
李重珩脸上看不出变化,李保却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气压。这一切似曾相识,正因如此,细微的东西被放大,一点猜疑终成了不可逾越的怨恨。就似美玉细微的裂痕,在别人手里只是遗憾,在自己手里就成了怨憎会、求不得。
“七郎。”阿虞在门边唤了一声,看了李保一眼,没有避讳,“他们求死。”
那几个武侯被带到衙署上刑审问,扒了衣袍,被炭火烙铁烫得遍体鳞伤,酒水洒在伤口上,哀嚎不绝于耳。
李重珩到了地方,只见一片狼藉,血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冷风从高处的窗格涌入,刑架上的武侯头领奄奄一息。他勉强睁开眼睛,咧开干涩的嘴巴:“燕王勾结中郎将,私自调动金吾卫,就不怕被问罪……”
李重珩道:“我这人好心,原想给你一个痛快,看来你是不需要了。”
两个金吾卫抬起一盆酒水泼了上去,武侯浑身颤抖,铁链咣咣作响。他吐出一口酒水,闷沉呼吸着:“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我嘴里撬出一句话。”
“他耶耶的,”阿虞暗骂一声,“好忠心的狗。”
李重珩道:“中郎将本该赏灯,却是生受。”
阿虞抿了抿嘴唇,不知这厮作何讥讽起他来。他们是行伍,不是刑部那些酷吏。他啧了一声:“我倒没什么,只怕耗到天亮去了。”
李重珩考虑到尚不知事由起因,未免给刑部添麻烦。他找了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坐着:“无妨,在里在外都是看戏。让他们唱响亮些。”
一个时辰过去了,李重珩闭目养神,听说有个武侯招了。他们头儿一贯帮人办事,他们跟着拿点好处。之前郑十三被提到大理寺,他就担心是否会受到牵连。
李重珩睁开眼睛,亲自来到武侯面前。这人神志不清,说话颠三倒四,一直念叨着他上有老下有小,生计所迫,不得已干了这活儿,如今没有退路了。
李重珩一把箍住武侯的颌面:“去年平康坊南曲乐坊出了毒酒案,是你们所为?”
“不是我下的手,不是我下的手……”武侯口齿溢血,淌过李重珩的手指。他喘息着,“我关了门,他们干的。我手上没沾人命……”
“他们,都是谁?”
武侯接连吐出几个名字,金吾卫前去核查,大都在今夜抓来的人里。最后那个动手的人不在,武侯说很久没看见他了,大伙儿都觉得他躲风头去了。
阿虞让金吾卫出去找,武侯断断续续道:“我们跟着郑十三去的,郑十三事后就成了太子詹事府府丞,那是太子的人!”
李重珩道:“我问你今日的事是谁指使的?”
“还不明白吗?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头儿在为东宫效力,否则他哪来的钱买下三进的宅子!我们到手没有几个铜板,被你们逮住,我也只能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家住何处?”
武侯颤颤巍巍望着他:“你,求你……”
“若你说的是实话,我自会替你照顾一家老小。”李重珩转身走开,从金吾卫手里接过布巾擦了擦手指。他看了阿虞一眼,“都收拾了吧。”
外堂传来呼声:“太子妃!”
宇文念率东宫禁卫闯入,目及一片血腥,浓郁的气味令她本能地捂住了嘴巴。李重珩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宇文念不知怎的被震慑住了,片刻方出声:“你这是作甚么?”
几个金吾卫上前阻拦,与东宫禁卫起了肢体冲撞。
宇文念抬手,让禁卫退开。她扫了地上一眼,稍稍提起裙摆来到李重珩对面:“有人看见金吾卫抓了人来,我想是出了什么事……”蹙眉端详他,又道,“你还好吗?”
李重珩发起笑来,就像藏起来的狼狈为人勘破,一股幽冷之意从心底深处升起:“东宫的狗跑出来了,太子妃不知?”
宇文念面色一滞,太子的事不大与她商量,但东宫里的事瞒不过她。去年贤妃召见太子,太子回来以后便打发人去办事。
坊间有人打听贵妃旧事,涉及宫闱秘闻,为了维护天家颜面,他们将人秘密料理了。后来郑十三被提到大理寺,她才知道死的是崔玉其的姨母。
既认定是郑十三所为,此案变成了家事,崔氏不会宣扬。无论李重珩怎么查,都于事无补。
不过,今夜似乎不是为了追查此案。
“我不认识这些人。”宇文念坦诚地望着李重珩,“你调遣金吾卫,若是传开了……”
“嫂嫂这般关切,我真是……”李重珩上前,那森然的气势让宇文念感到惊慌。她没有挪动,希望他离得近些,好好看看他。
可他的面容陷在了阴影里,只有那令人厌恶的香气将人缠绕,“替我问问太子吧,他们接二连三对无辜妇人下手,想要隐瞒什么?”
宇文念没能出声,李重珩接着道:“宝真十年,柳侍郎作为盐推官身赴河西;宝真十一年,柳侍郎被指贪墨盐税,圣人命大理寺办案,可不等羁押入京他就死了。这一年之间,他们都做了什么?”
“那时我在你身边啊!”宇文念镇定下来,和缓道,“我不知你为何提起旧事,今夜你对我说了那般残忍的话,但我不怪你。七郎,我对你从未变过,我来只是不想让你再离开我了。这是上元节……”
李重珩揉了揉额眉,颇觉乏味似的:“嫂嫂,你知道你在说甚么?大家都听着呢。”
宇文念低头,轻抚着肚子:“他不会怪我的,他需要这个孩子。”
周围的金吾卫面面相觑,震惊无比。
阿虞皱起眉头:“太子妃,衙署重地,请你离开。”
太子妃转身,悄然弯起了唇角,恶作剧得逞一般:“今夜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这次是你欠我的了。”
仆从打着灯笼将人送到了崔府。
书房的门关起来好一阵了,灯影下只见两道身影。大郑夫人让厨房煮了元宵,亲自送到书房。正要叩门,她拢起了手,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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