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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潇红仍陷在回忆里:“你小时虽不挑食,但不管什么都只尝一点。那次我做的巴巴露亚放在桌上,你却踮脚偷吃了一大块奶油。”
这段回忆大概让李潇红觉得幸福,她嘴角微扬,眼睛里全是明亮的碎芒。
“后来我发现你偏爱甜食。可我怕伤你牙齿,不敢给你吃糖,就常做低糖的巴巴露亚,还多加些牛奶帮你补钙。”
云棠忽然开口:“为什么后来不做了?”她眼中情绪复杂,“在今天之前,我根本不记得我吃过这种蛋糕——至少在我有记忆之后,从没见过你做过。”
李潇红唇角的笑意猛然凝住。
正好服务生过来上菜,简短隔开这一对气氛尴尬的母女。
今晚吃的是法餐,主菜是法式生蚝和香煎鸭胸,酱汁是酸甜口,很对云棠口味。
服务生又安静退下去。
“你的实习期是不是很快就要结束?”李潇红给云棠递一枚生蚝,转了话题,“有希望转正吗?”
她接过,低头往生蚝里滴葡萄醋:“不知道。”
李潇红沉吟片刻道:“妈咪觉得,工作嘛,还是太辛苦了些,不如……”
话中还有未尽之意。
云棠抬头看她:“我还是那句话,妈妈,有话直说。我听不懂弯弯绕绕,也没精力猜。”
李潇红身体前倾,更靠近云棠一些:“你跟黎淮叙朝夕相处,难道就没一点火花?”她眨眨眼睛,“自己赚钱太累,不如抓住他。”
‘咚’!
云棠的心重重一跳。
“什么意思?”她垂眸继续浇葡萄醋,语气平淡,“我没听懂。”
李潇红却吃吃的笑:“别浇了,醋已经够多了。”
云棠猛然回神,这才发觉葡萄醋已经快要漫过生蚝壳边缘。
她硬头皮咽下混着醋的生蚝。
酸涩烧灼食道,脸上却不动声色。
云棠捏餐布擦嘴,云淡风轻:“醋多吗?我觉得刚刚好。”
李潇红笑而不语。
这抹笑容让云棠有些烦躁。
她把手里的餐布攥成潦草一团:“你愿意依附男人,但我不愿。不是每个人都只想做某人的太太。”
话音落,云棠自己怔了怔。
这句话很耳熟。
大概在几个月前,她曾对觊觎黎淮叙的陈菲菲讲过一模一样的话。
陈菲菲的面庞和李潇红的脸在云棠眼前逐渐重叠。
等等,好像有哪里被她忽略。
电光火石,云棠想起一些只言片语。
那日云崇去世,在陵园的凉亭里,李潇红说她和楚丛唯已经结束。
‘这场游戏在我知道他又有了年轻的新欢时就已经结束’
——当时的李潇红这样说。
一团乱麻中,一根线头忽然自己钻了出来。
云棠放了餐布,眼神忽而锋利起来,毫无预兆发问:“你跟楚丛唯结束,是因为他又有了年轻的新欢。所以,妈妈,你知道那位新欢是谁,对吗?”
云棠的语气已近乎咄咄相逼,一字一句砸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种忽然的转变让李潇红猝不及防。
她眼神沉且坚定,下颌微抬,李潇红感觉周遭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
自己的女儿,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她曾见过,并且气场强大的人。
李潇红忽然明朗。
她噙起笑意看云棠:“你已经知道是谁了,对吗?”
果然。
身体中的血液全部奔涌着朝头上冲去,云棠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不告诉我?甚至连提醒都没有?”她有些激动,“你明明知道这份工作对我意味着什么。你对我就一点点的心疼和担忧都没有吗?”
“不告诉你,是因为太了解你。你骨子里带着你爸的倔,认准的事从不回头。自从你说要自己闯,就把我的一切关心当成束缚,我又何必多嘴?”李潇红温和且平静,“至于心疼和担忧,当然会有。但阿棠,妈咪相信你的能力。我的女儿优秀、坚韧、从不服输,就算离开信德,照样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李潇红顿一顿:“你掏心掏肺对别人,别人未必肯这样对你。有些跟头,得自己摔过才知怎么躲。”
云棠一言不发。
良久,她站起身,她起身,一言不发地抓起手机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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