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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河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胸口,并在不断夺走他的体温。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蓝桥”——那由一块块念石构建而成,铺展在河底的石桥。
或许蓝桥的意义,并不是帮人过河,而是让人沉没。
河水来到了他的嘴唇下方,再往前一步,就将淹没他的口鼻,届时,他整个人都会来到河底世界。
“苍耳!回来!!!”
岸上,甘遂还在呼唤着他。
但他却只稍微停顿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迈出了那一步。
如果是以前的苍耳,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做,不,以前的苍耳根本就不会下河。
向来秉持着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废土少年,怎么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主动让自己陷入险境呢!
可现在,苍耳不仅下了河,还任由河水将自己淹没,只因他觉得河中没有危险,反而有种心血来潮的预示指引着他前往……
三息过后,河面上再无苍耳的身影,唯有一串小小的气泡冒了出来。
“苍耳!!!”
甘遂双眼赤红,双手拼命捶打着光膜,最终无力的跪倒在地。
这一刻,他只能在心底默默祈求,愿他的小徒弟真的能平安回来。
……
苍耳进入河底世界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在水里呼吸,而河水带给他的阻滞力也莫名消失了,一举一动自然流畅,甚至根本不需要他自己走,仅仅一个念头,就被水流按照他的心意,环绕着他从蓝桥上飞速前行。
直到蓝桥的尽头——
一棵巨大的、生长在水里的结晶树,通体幽蓝,树干呈现玉质,枝头上长满了一颗颗蓝色的果实,细看一下,那些果实形态各异,或扁或圆,竟与念石高度相似!
不过,苍耳暂时无法把注意力放到这上面,他的视线已经牢牢被树下的人给吸引了。
那人鸦羽般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身穿绣有赤色火焰暗纹的玄衣,盘膝端坐在树下,指间捻着一枚圆润的念石,不急不缓的下在面前的石制棋盘上。
很眼熟。
眼熟到苍耳脱口而出三个字——
“顾扶光?”
那人缓缓回头,与顾扶光五分像的样貌出现在苍耳眼前。
苍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抱歉,我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
那人笑了一下,站起身,用他清朗好听的声音说道:“我叫玄晖,初次见面,别来无恙?”
苍耳:“呃…我叫苍耳。”
玄晖他知道,第二位天命者嘛。
可谁能告诉他,“初次见面”能和“别来无恙”一起用吗?
苍耳不知道,只好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取出那枚念石,递了过去,“这是你的念石吗?”
玄晖没接,只似笑非笑的瞥了念石一眼,“你该知道这里的规矩。”
他用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苍耳掌心的念石,漫不经心道:“想让我收回念石,就得完成我的祈愿,使我念头通达。”
苍耳皱起眉,“可你的念石里只有一句诗。”
玄晖:“什么诗?”
苍耳:“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玄晖:“前面一句是什么?”
苍耳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玄晖颔首,“对,就是这句,有情人怎能两地分隔呢?”
苍耳:“?”
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水流涌动,一股轻柔而坚定的力将他推入了眼前人的怀抱。
“苍耳……终于见到你了啊。”
耳畔传来对方发自内心的喟叹,苍耳被紧紧抱在怀里,鼻息间全是玄晖身上清寒如雪的气息。
“我已在此自弈了五百多年。”
“从围棋到象棋,再到五子棋,我都快把棋子盘出花来了。”
“没有人跟我说话,也没有人陪我玩,简直无聊透顶!”
“不过幸好……你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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