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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兴冲冲捧着做了一日的汤圆上前,碗盖掀开,露出里面三颗圆润的金元宝汤圆。沈鸢眉眼弯如月,双手端着汤碗:“往年冬至,李妈妈都会给我煮汤圆。”她细细念叨着手中汤圆的来之不易,“你不知道这元宝费了我多少精气神,还好赶在今夜前做好了,不然只怕你得来年冬至才能吃上。”沈鸢絮絮叨叨,忽的想起来年冬至,谢清鹤只怕早就入朝为官,不会再留在这一方小小的农舍。她唇角笑意浅了几许,倏尔又扬起。谢清鹤若能高中入朝为官,那是喜事一桩,她该为对方欢喜才是。谢清鹤心不在焉,并未听沈鸢说什么,只道。“明日恐怕得劳烦你入城帮我送封书信。”这些时日城门口查得严,稍有不慎,恐怕会被沈家人发觉。沈鸢迟疑片刻:“是给家里人送信吗?”她自言自语,“你上京这么久,是该捎信回去,不然家里人定会担心的。”言毕,沈鸢粲然一笑:“你放心,明儿一早我就入城。”谢清鹤:“多谢。”沈鸢匆匆:“那这汤圆……”谢清鹤头也未抬:“先放着。”他提笔,修书一封。云影摇曳,窗外再次飘起细碎雪珠子。桌上的汤圆渐冷,粘稠黏在一处。从始至终,谢清鹤都不曾分给那碗汤圆半个眼神。画像长街人头攒动,车马簇簇。沈鸢依旧是那身青绫袄子,帏帽戴在头上,挡住了大半张脸。照着谢清鹤给的地址,沈鸢原封不动将书信送出去,她一手压在帏帽上,不敢在汴京久留。路过明月楼时,沈鸢忽的放缓脚步,透过轻薄的帏帽往上望。刻着“明月楼”三字的匾额在风中迎立,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多是达官贵人之流,骄婢奢童环绕,靴履飒飒。掌柜一身狐裘,手中抱着暖手炉,沧桑的眉眼透着凌厉冷峻。他正在呵斥下人:“毛毛躁躁做什么,冲撞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可以赔?”遥遥瞧见对面门廊下站着的沈鸢,掌柜定睛细瞧半晌,忽而半眯起眼睛,瞳孔骤缩。不知怎的,沈鸢竟从掌柜脸上看出了几丝诚惶诚恐。他招来下人,在那人耳边低语两三句,随后又匆忙朝沈鸢走去。沈鸢下意识转首,快步离开。掌柜满脸堆笑:“姑娘可是来赎回玉佩的?”沈鸢刹住脚步,猛地转眸:“玉佩不在了?”“在、自然是在的。”掌柜眼角笑出几道褶子,他清清嗓子,抚须上下打量沈鸢。神情没有先前的慌张不安,反而添了几分初见的高高在上。“那玉的成色一般,哪里入得了贵人的眼。姑娘今日既不是为了玉佩而来,那是为了……樱桃酥?”沈鸢连置办年货的银两都不足,哪还有闲钱买樱桃酥,她挽唇:“路过罢了,我还有事,就不叨扰掌柜了,告辞。”掌柜着急:“等等!”眼角瞥见穷巷前停着的一辆八宝香车,掌柜眼珠子转动,面上的急切之色敛去。他轻咳两声,“罢了,就当是我积德了。樱桃酥不能给你,不过今日还剩些婆娑果,你若是想要,我让人送来。”沈鸢皱眉:“我身上没有多的银子。”掌柜瞪圆双目:“谁同你要银子了?”沈鸢戒心渐起,不动声色往后退开半步:“无功不受禄,我更不能要了。那玉佩还烦掌柜多留些时日,改日我定来赎回。”话落,也不管掌柜的再三挽留,沈鸢迫不及待转身,慌不择路跑开。雪色模糊了沈鸢的身影。掌柜哭丧着一张脸,自知办砸差事,忙不迭往马车走去,躬身负荆请罪。“是小的办事不力,还望大姑娘恕罪。”雪珠子簌簌落在他肩上。半晌,一个清越嗓音悠悠从马车内传出。“你确实办事不力。”一只手挽起车帘,隔着朦胧雪雾,隐约见到马车内的一抹倩影。沈殊遍身绫罗,腕上戴着白银缠丝双扣镯,纤纤素手枕在膝上。她出身沈家,又是家中嫡女,自然十指不沾阳春水,手指上的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华贵夺目,同方才不戴钗环玉钏的沈鸢俨然是大相径庭。掌柜脑袋埋得更低,几乎挨着雪地。若早知那玉佩是沈家二姑娘的,他打死也不想趟这浑水。马车旁站着的婢女往地上啐了一口,笑着上前:“大姑娘,老爷可早就发话了,不让二姑娘踏入汴京半步。今儿是这狗奴才办事不力,才让二姑娘跑了。大姑娘何不让我带人去追?有我在,定叫她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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