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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无有不应。……连着两日,谢清鹤都赶着为扇面作词描画。沈鸢倚着半旧不新的迎枕歪在炕上,一双眼眸从药碗中抬起,悄悄往谢清鹤脸上觑。听田婶说,这些扇面是镇上一个有名的富绅要的,谢清鹤的字写得好,那富绅见了,当场拍案定下。“一副扇面值半两银子呢。”田婶唏嘘的声音犹在耳边。沈鸢映在水中的一双眼睛弯弯,她自是知晓谢清鹤的字好看,就连村子最负盛名的教书先生,也比不上谢清鹤的十分之一。沈鸢满脸堆笑,忽而又想起先前惹恼谢清鹤一事,耷拉着眼皮抿唇不语。药碗端在手中良久,也不见沈鸢有所动作。一道清越的嗓音在头顶落下:“药喝完了?”沈鸢骤然一惊,猛地抬头往上望,目光不偏不倚正中谢清鹤漆黑的瞳仁。红唇嗫嚅,声音犹梗在喉咙,沈鸢忽觉手中一空,谢清鹤先一步接过空碗,转身往外走。“且、且慢。”抓着谢清鹤衣袂的指尖泛白,沈鸢声音轻轻,止不住的颤栗。谢清鹤驻足低眸:“怎么了?”他嗓音依旧是客气有礼,生疏淡漠。沈鸢心口刺痛,如芒刺穿心。袖口又一次从沈鸢指尖滑开,她悻悻垂眼,闷声:“我,我正好要去柴房,碗给我就好。”田婶做事利索,昨儿已经将清炖鸡孚的方子送了过来,连着食材都给沈鸢备齐了。沈鸢一面捏着方子,一面翻找竹篮中的猪肉。清炖鸡孚做工繁琐,先将猪肉切细,再添佐料腌制,而后再将鸡皮平铺在砧板上,鸡肉剁成鸡茸,再将先前腌好的猪肉一齐铺在鸡皮上。“随后的蛋清用竹筷搅成雪花状……”沈鸢低声嘟囔,照本宣科。她本就大病初愈,握着筷子连着搅拌半个多时辰,沈鸢双手酸得厉害,捧着碗气喘吁吁。门后忽然传来“嘎吱”一声响,沈鸢遽然转首,手上一松,好容易搅拌成雪花状的蛋清从手中滑落,正好砸落在滚烫的茶炉上。惊呼声伴随着一道黑影晃过沈鸢眼前:“小心!”沈鸢只觉双足一空,整个人被谢清鹤抱着往后退开三四步。茶炉摔得四分五裂,瓷片从沈鸢手边滚落,茶水滚烫,汩汩冒着热气。沈鸢惊魂未定。茶水泼了满地,有两三滴溅落在沈鸢鞋面。她一手端在心口,瞪大的双眸映着满室的狼藉。少顷,沈鸢迫不及待转身,目光上下在谢清鹤身上搜索。“可是伤着你了?”她急不可待,眉眼拢着慌张不安,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沈鸢捧着谢清鹤手腕细瞧。谢清鹤手背烫红大片,连着那枚红痣也遭殃。沈鸢心急如焚,忙忙提裙往外跑,先从院中捧着积雪敷在谢清鹤手背,随后又拿草药捣碎,小心翼翼敷在伤处。那处似被茶水剥去一层皮,仅一眼,沈鸢都觉得心惊胆战。她轻轻呼气,双眸淌着泪水,泫然欲泣。“……还疼吗?”凉意暂缓谢清鹤手上的伤痛,可瞧着仍是触目惊心。他脸上却不见有半点痛楚之意。谢清鹤板着脸:“你刚刚在做什么,连茶炉子也没看见?”沈鸢一时语塞:“我……”她垂首,眼中缀出水光。地上的蛋清和茶水混在一处,气味算不上好闻,砧板上的肉茸还没来得及处理,沈鸢满身狼狈。“我本来想做清炖鸡鸡孚的,这是金陵的名菜,你应当会喜欢。”沈鸢一鼓作气,抬起一双红肿的双眸,伸手挽住谢清鹤。“前日是我不对,我不该胡思乱想,不该怀疑你。”沈鸢泣不成声,磕磕绊绊。“我、我只是怕……”谢清鹤的目光仍落在沈鸢脸上:“怕什么?”沈鸢双唇抿紧,泪水淌过眼角。隔着氤氲的水雾,谢清鹤的身影模糊不清,和那夜的少年渐渐重合在一处。沈鸢分不清自己是在看少年,还是在看谢清鹤。她想起少年拉着自己在山林中狂奔,想起少年奋不顾身为自己挡了一刀。她本想亲口和他道谢的。可等她醒来,却再也寻不到少年的身影。她被送到乡下,连少年的姓氏都不知。“我怕我会找不到你。”沈鸢语无伦次,泪水泅湿衣襟。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哽咽出声,“怕……你又不见了。”沈鸢等了这么多年才再次见到当年的救命恩人,她不想再次错过。檐角上雪色消融,冰水滴落。将至掌灯时分,屋中光影晦暗。谢清鹤半张脸落在阴影中,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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