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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秋昙抬起头:“您总在……”
声音嘶哑,说得很慢,慢到几乎像是一个一个的词拼接在一起。
“我怎么了?”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我怎么样不重要,秋昙。”
“真的吗?”顾秋昙看着艾伦,抬手轻轻地抚摸艾伦的脸颊,“您认为这不重要。”
这是第一句完整的句子,艾伦睁大了眼睛,嘴角下意识上翘,紧接着就听到顾秋昙说:“可是……”
又沉默。
艾伦侧着脸看他,好一阵,轻轻地搭着顾秋昙的耳朵:“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顾秋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以怎么描述我,但有话想说?”艾伦的手指梳着顾秋昙的头发,声音放轻放柔,“您怎么总是这样?”
比之前好。艾伦收回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能对顾秋昙要求太高,能够有这样的稳定的回应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很好……吗?他盯着顾秋昙的脸,期望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期待顾秋昙能够开口说一句:“怎么又在忙这种事?”
又或者只是站起来。
“想出去吗?”艾伦转开自己的思绪,压低了声音问,“今天太阳不错。”
“嗯。”顾秋昙点了点头,伸出手搭在艾伦的手上,“自己走。”
“好,自己走。”艾伦拉了顾秋昙一把,“能站稳吗?需要拐杖还是……我?”
他眨了眨眼。
“您在就好。”顾秋昙低声说,“不要其他的东西,其他的没有用。”
艾伦叹了口气:“好,我扶着您。”
顾秋昙的情况实在糟糕,他这时候的智商大多数时候都保持在小时候,一个幼儿。
能够有好奇心就已经不错,更多的不是他可以强求的。
但……
为什么总是好不起来?为什么总是在反复?不应该,他没有对顾秋昙多加任何压力。
如果说连希望他好起来都成为压力的来源……
艾伦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顾秋昙是个好孩子。
“我……”顾秋昙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走,摇摇晃晃,需要艾伦扶着他的手臂才能勉强保持身体平衡,“我有时候……”
艾伦侧过脸,看着他,轻声问:“想说什么?慢慢说,不着急。”
顾秋昙尖利地惨叫一声,艾伦顿时闭上嘴:“对不起,之后不打断您了。”
“我怎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顾秋昙止不住地发抖,声音尖利,下意识要蹲下身,又被艾伦拉住。
“小心。”艾伦压低了声音,贴着顾秋昙的耳廓,“别这样,多伤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顾秋昙尝试抽出手臂,艾伦却握得更紧。
“别这样。”艾伦揉着顾秋昙的发顶,“您太紧张了,放松,放松,呼吸。”
“呼,呼……”顾秋昙勉强维持住自己的呼吸节奏,转头看向艾伦,“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顾秋昙混乱的声音在艾伦耳中变成一把把尖刀。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因为他没有负责,他没有告诉顾秋昙自己的教练有问题。
但那之后顾秋昙的状态越来越好,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正常人,一个痊愈的病人。
顾秋昙开始自己推轮椅到艾伦的书,指使佣人帮他拿书,低着头看手里的书。
艾伦有很多书,中文的英文的,甚至其他种种不那么常见的语言。
“您都看得懂?”顾秋昙抬起头,那双榛子色眼睛亮晶晶,“您居然会这么多语言。”
“并不都看得懂。”艾伦抓了抓头发,“您需要解读的话可以叫我。”
“好。”顾秋昙仰起头,一切都好像走上正轨。
甚至有一天,顾秋昙说:“我们夏天去西班牙吧,我听您说好久了。”
艾伦心脏狂跳,狂喜的情绪抓住了他的头脑,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答应:“好,我们去西班牙,我们出去看看。”
但他们没有去。
在下一个夏天到来之前,顾秋昙溺死在湖底。
那是欧锦赛男子单人滑项目结束的日子。艾伦永远记得那一天,永远记得那一刻。
“弗朗斯先生!顾先生、顾先生他……节哀。”电话里的声音扭曲成嘶嘶的电音。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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