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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虎更加歉疚。
“抱歉……”他沉声道,“盛惊来她……她不在淮州城了……”
小琴心里一咯噔。
“盛女侠她怎么了?”
孙二虎有些难以启齿,他挣扎片刻,才泄气般的垂下脑袋,低低道,“她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张逐润回来后,不声不响的离开,至于去哪里了,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他又想起来前几日的清晨,他们三个围着吃早饭的时候,不知道谁提了一嘴,盛惊来在外忙碌很久,一直没回来,等他们进淮州城,找龙虎山和锁雀楼的人才知道,盛惊来早就忙完事情了。
她没有回裴家,也没有回寒光院,那么,淮州城再无她容身之地。
小琴脑袋里有一根弦突然崩断,大脑嗡嗡,一瞬间听不进任何声音。
“她……她走了?那、那公子怎么办?”
孙二虎抿唇,更加羞愧,“小琴姑娘莫要担心,虽然盛惊来那丫头走了,但是我们三人短时间内是不会离开寒光院的!我知道盛惊来收了裴家的钱,应了裴家的话,该裴家的,寒光院定会补偿!”
小琴却什么都听不进去,脑袋一团乱麻,最后混混沌沌的回到裴家时,天色已晚,远远的听见主院的欢声笑语,视线一转,角落裴宿的院落安静死寂,走的近了,才看到黑夜中摇曳燃烧的微弱烛火。
小琴推开门,动作很轻很轻,她本以为这个时间,裴宿该吃过药小憩,可进了门才发现,他披着外衫缩在暖榻角落。
暖黄的烛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在另一边打下阴影,他睫羽轻颤,微微抬眸看去,眼神很轻很轻。
“公子x还不休息吗?”小琴抿了抿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可是她这副躲闪的样子,却叫裴宿了然。
死一般的寂静。
裴宿浑身发冷,手中的瓷瓶掉落在身侧,微凉的空气很快争先恐后的将他裹挟。
“小琴,你先下去罢,我想先休息休息。”裴宿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中,声音很闷很闷。
“你去跟娘说,盛姑娘有事离开,银钱给她算算,送到寒光院那儿就行。外面消息也放出去,就说,盛姑娘有事,与裴家银乾两清,已经离开淮州城。”
小琴沉默片刻才低低应下,欠身离开。
最后微弱的光亮在门被关上的时候也熄灭,屋内青烟袅袅,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过后,砰的一声,瓷器落地,四分五裂。
一夜无梦,一夜寂静。
次日,淮州城全城的大夫几乎都踏破裴家的门槛,往常幽静的院落人头攒动,吵闹不停。
裴母满脸泪痕,富家夫人的姿态荡然无存,此时此刻,梁渺搀扶着她,一遍遍的温柔安慰,可是裴母依旧抹着眼泪,心痛不已。
“你说说,怎么会这么突然?晟儿和老爷才没走多久,他就这样病倒了……”裴母低低的啜泣,“昨日还好好的,昨日、昨日小琴还跟我讲,他看了多少书,写了多久字,怎么今日便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心痛的哭出声,来梁渺一下下的给她拍背顺气。
“娘,莫要太担心,这么多大夫呢,怎么可能一个都看不出来二公子的病因?既然昨日无碍,必定不会是什么大事,您不要在哭了,不然等他好起来,见您这样狼狈,自然该自责内疚。”
大夫挤满裴宿的房间,或须发花白,或正值中年,形形色色,无不是低低与同僚交谈。
从屋内出来一波又一波,进去一波又一波,人人都是沉着脸进去,沉着脸出来。
裴母抹了眼泪,赶紧上前问,“几位大夫,不知道我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夜便病成这样啊?”
几位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叹气。
“裴夫人,令公子一直身体病弱,大大小小的病,本就理不清,如今毫无预兆的病倒,你、你这不是难为我们吗?”
“唉,裴夫人,我们知道您爱子心切,但是恕我直言,前两年我就说过,二公子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能撑得过五年都勉强!您这又是何苦?倒不如好好让他……唉……”
“……”
诸如此类的话不断的往外说,往外跑,一下下的刺激着裴母的心,最后几个还没说完,裴母就出声打断。
“几位大夫我儿子的身体,我很清楚,他不会死,裴家家大业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有事。”裴母红着眼咬牙,“小琴,带他们下去领银钱,继续让管家搜罗大夫,不止淮州城,新州城和京都那一片也都找!”
几位大夫互相看了几眼,无奈摇摇头,不再争辩,低低道谢后便被小琴领下去。
“娘,宿儿他善有善报,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梁渺停住嘴,眉宇间满是担忧,“您这样心急没有用,倒不如好好休息休息,等宿儿好起来,叫他不担心。”
裴母无法,擦了擦眼泪,只能往一边让让,给大夫留位置。
整整一天,裴宿纤瘦苍白的手腕上搭着轻纱,白皙的胳膊上满是细小的针眼,他紧紧皱眉,唇无血色,肌肤苍白病态的叫人害怕。
整个人脆弱不堪,呼吸愈发清浅,守在他床榻边的裴母握着他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为他祈福祷告。
滚烫的眼泪落在他指尖,裴宿毫无动静,寂静无声的房间,除却烛台摇曳的微光,就只有裴母的悲泣。
“宿儿,宿儿,你不要抛弃娘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裴母狼狈的为他暖手,泣不成声,“娘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还未等到你身体好起来,还未带你去别处逛逛,你怎么就忍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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