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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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第1页)

王怜花的神情又一次空白了。

他的话被潮水冲走,他真的回到火中了。

应该称作是喊出这句话的,谢怀灵鲜少有这幅模样。她没有喜欢的事物,没有在意的事物,她的情绪沉在水中,总是不浮出水面,要靠兴趣来调剂自己,而今算是头一回,除公事外的头一回。

“你根本解决不了这件事。”人非草木,即使是天性凉薄,凉薄至少也还有些东西,一些似有若无的真心,她说道,“无论这件事是个什么样的结尾,你都解决不了这件事。你不想你的母亲杀了我,你也无法下定决心阻止她,你宁愿放走想着我,也不敢说要跟我走。今日是我杀了她,你恨上了我,昨日若是她杀了我,你就也会恨上她。

“而这至始至终,你自己也恨自己吧,难道非要我点破吗,选择的权利从来在你手里,你不是做不了什么,是你做不出。”

就像王怜花与白飞飞不同的地方,与在王怜花经受的所有痛苦里,并不是如白飞飞一般全部来自于柴玉关。在柴玉关未背叛王云梦之前,王云梦就已给了他人生里至少五成的痛苦,最后王怜花做的是只当看不见,全部转送给柴玉关。

因而他做不出来选择。

母亲偶尔爱他,可难道母亲又不让他痛苦吗;母亲让他痛苦,可难道那就不是母亲了吗?

心中酸楚有千万般,作心胸一泪。王怜花反而平淡了下来,悲极反笑,注视着谢怀灵。

他们总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看见自己也是看见对方。镜子无处不在,他敢说一刻都未曾离席,他更敢说:“是,我承认,你说的不假,我做不了选择,可我要恨你,那又怎样?

“谢怀灵,你将话说得这样好,你不在乎许多事,可换做你是我,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我信你会做个更绝情的选择,但做选择的时候,你就不会有另外的恨吗?

“就像你说你不为过去的所有事遗憾,那就能当作没有发生吗,那它们就不会像我记着我母亲一样,夜晚来追上你吗?我知道会的,你就跟我一样。”

“所以我们谁都不要说谁。”

王怜花复而又笑了,今晚闹到这个地步,他们还要一起回去,他是真的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他变得想流泪,不只为自己流泪。

笑不出来的又哪里只有一个人。

第194章谁舍眼泪

沙曼迎上停下来的马车,她看着帘子掀起,先走下来的却不是王怜花,惯例要留到最后才肯下车的谢怀灵居然走在了前头,低着头,沙曼连她是什么样的表情都没看见,人就已经下了车。

弱不胜衣,似乎将要为衣裳所压倒,姑娘呈现出了一种要乘风归去般的纤细。沙曼心中暗疑,再定睛一看,这个人哪里有着什么柔弱之态,原来还是一张淡然的脸,与她问话,沙曼便想,全都是她自己看错了。

谢怀灵问的是:“白飞飞呢?”

她常常一回来就问白飞飞,这一丁点也不奇怪,沙曼也养成了常去问白飞飞动向的好习惯,回道是:“白副楼主有公务在身,出门去了,还没回来。”

谢怀灵便点了点头,也不说她要做什么,她一贯不说,沙曼也觉得寻常,没瞧出哪里不对,问她夜已经深了要不要去休息,还是说再忙一会儿。

统统不回答,谢怀灵只是走。她向着巍峨的金风细雨楼走去,檐角高耸入云,可是又真能飞到云端吗,又真能抛却人世羽化登仙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淡淡遐想,楼中人真正拥有的,也许也不过是高处不胜寒,日里夜里光辉的煎熬与烘烤。

王怜花自马车里走出。他不说话,看着谢怀灵走远,两个人似乎走着走着,就要在这个夜里如云烟一样的散去了,然而他依旧不动,末了转身,向着与谢怀灵相反的方向,转身而去。

.

回到金风细雨楼中,月色入户,人也不过是月下的一粒微尘,于天地间空游,空游若无所依。萧瑟秋风今何在,夜中过夏又复返,做了水光潋滟,就令人分不清是阵阵的寒意,还是真正的湿意,人更如同是泡在水底的,水底抬头能看到的月亮,只是水面的倒影。

如此一来,便好像被框住了,忽觉山水有限,人也微茫,力所难及,在所难免,心有千愁,千愁成结。

沙曼要推开卧房的门,从门缝里已经能看见房内点起了灯,侍女一直在等谢怀灵回来。可是即使如此,四周依然寂静,好像在水底,在水中,就是不该有多少声音的。

“拿根蜡烛出来。”看着沙曼的动作,谢怀灵却这么说。

沙曼听出来她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在犹豫之前,还是照办了。谢怀灵对蜡烛的样式要么懒得要求,要么很有要求,像她不爱打扮自己,却又不会叫自己丢了面子,沙曼叫端出来了一根白色的蜡烛,白烛燃着淡淡的暖光,银色的月光下燎照,光辉若死。

谢怀灵双手接过蜡烛,对沙曼道:“你去休息吧。”

下了令后,她没有走进自己的屋中。沙曼略一皱眉,想问,但心知谢怀灵不会给她答案,那么不违背上司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于是下了楼,楼层里只剩下谢怀灵和几个侍卫,她卧房的光也渐渐熄灭了。

烛泪滚在盏台上,也不知她在想着什么,这并不是一个让她想睡觉的夜晚,也没有她能去的地方,她的目光虚浮在空中,道尽她为何总是眼中灰蒙。

到白烛也哭了有一会儿了,谢怀灵如梦初醒。她好像在这个如水的夜晚看不清东西,也好像无论站了多久,身边还有谁,这个夜晚都只有她一个人。

又站了一会儿,谢怀灵迈开了步子。她没有回自己的卧房,她推开了苏梦枕的房门。

两旁的侍卫很听话,等她进去后又为她贴心的合上门。室内门窗紧闭,没有半点月华,她好像离开了水中。

谢怀灵将蜡烛放在桌案上,摇曳的光照出附近陈设的轮廓,都是她看过无数遍的,有些还是她留下的。这白烛能驱散的黑暗并不多,再往里些,就是灰色的床帘,床帘更有一层朦胧,躺着的人紧闭双眼,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等待醒来。

不知道就是最好的,不知道,谢怀灵才会坐在这里。

又是无言。谢怀灵百无聊赖的戳了戳书案,冰冷的书案不会给反应,她再将手搁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正正坐在苏梦枕的对面,沉思了一会儿,话在嘴里转啊转,转到目中空空,她什么都没再看,才说出来。

“真说起来,还有点恶心。”谢怀灵道,“我不喜欢煽情,在别人睡觉的时候自顾自的说话,总感觉太自作多情,但是又想了想,反正话不是说给你的,是说给我的,也只是你正好在而已。而且对着墙说话感觉像自己疯了,我就算是精神病那也是有追求的精神病,所以就还是在坐在这里了。”

说完她吐出一口气,很幽长的一口气,开始威胁这个人:“今天晚上,你要是半路醒了,就给我继续装睡,要是让我发现你醒了,我就要找人把你敲到失忆。好了,那就开始吧,嗯……怎么说呢,我随便起个头。”

随便就是真随便,谢怀灵随意地提着:“这几天里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迷天七圣盟的事稳步推进,就快要有个了结了,届时楼中势力会进一步壮大,而神侯府那边,也差不多十拿九稳,今晚我带王怜花去见了无情,至少从无情的态度来看,神侯府已经动摇得很彻底了。

“不过我不跟你说公事,我凭什么下班了还要跟你说公事。苏梦枕,你知道吗——哦你不知道,王怜花这个人真的有够烦。”

谢怀灵叹着,容颜在烛火中似真似幻:“很烦啊,但是脸是真好看,但是人是真的烦,好吧有时候没那么烦,好吧还是很烦。你说世上怎么就有这么个人呢,总是做些不叫人喜欢的事,招人厌,就爱看人见不惯自己,白白浪费自己的相貌;虽然聪明,聪明也不用到正道上,品行也根本不能叫人去信任,似乎做什么都为了自己乐意;可是要说自在,也吃了父母的苦,叫聪明反误了自己……”

她顿了顿,有些懊恼,又有些坦然。烛火无风而动,这张脸定格在这里,定格了她的神情,在恍惚的烟火中,映出来最真实的面容。

谢怀灵说道:“这么说来,好像完全像在骂我自己。”

至少在今夜,没有不能承认的东西。她坐直了些,也就黄豆那么大的火光,昏黄的黯淡足够将她包裹在内,难怪许多故事里,都要用光来盈满房间。这样宽容的光一圈圈的晕开,又在夜晚的寂静中,晕出另一个要被它包裹的人。

王怜花快步走过回廊,似乎是生怕不会发出声音,他的身影疾驰而去,熊猫儿打开房门,就看见他走得像要去投胎,本来心中就有火气,这样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你知道你给你熊猫爷今天添了多大麻烦吗?他是这么说了的,可是王怜花看起来完全没有听见,不是自己是个聋子,就是熊猫儿是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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