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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房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院外的喧嚣与杀机短暂隔绝。慕容烬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木门,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之前的污渍,沿着额角滑落。怀中的银两硌得生疼,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路引文书紧贴在内衫里。
短暂的死里逃生,带来的不是松懈,而是更深的紧迫感。太子翊卫司的到来,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再次落下。他与林正岳那脆弱的“合作”,建立在沙土之上,随时可能崩塌。
他必须尽快巩固这危险的联盟,并摸清外面的情况。
没有时间休息。他迅速走到墙角,再次挪开那堆柴薪,目光锐利地扫视狗洞外的死水巷。确认无人后,他取出那枚边缘锋利的铜钱,以其为刃,在洞口内侧一块松动的砖石上,飞快地刻下了一个新的暗号——并非求救,而是询问:“外情若何?翊卫目的?码头后续?”
刻完,他将铜钱小心塞回砖石缝隙,作为墨九确认的标记,然后将一切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靠坐在墙边,闭上眼,强迫自己调匀呼吸,脑海中飞速盘算着下一步。林正岳和钱师爷应付完王统领,必定会立刻回来“处理”他。他需要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镇住他们,将这被迫的“合作”尽可能地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引导。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以及铁锁被打开的哗啦声。
门被推开,林正岳和钱师爷去而复返。两人的脸色都比之前更加难看,透着一股虚脱般的疲惫和更深沉的焦虑。林正岳的官袍领口甚至有些歪斜,显然刚才经历了一番极不愉快的周旋。钱师爷则眼神闪烁,看向慕容烬的目光里,忌惮之外,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慎。
杂役房内没有桌椅,只有一片狼藉。三人便在这废墟之上,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对峙着。
“王统领……暂时稳住了。”林正岳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股浓浓的倦意和未散的惊悸,“账面上的亏空,按……按你说的,用水匪劫掠和粮食霉变搪塞过去了,侯府承诺先行垫付填补。但他们带走了三年内所有漕运相关的账册副本,说要细细核对。而且……”他顿了顿,脸色更加阴沉,“王统领暗示,太子对‘办事不力’、‘走漏风声’之人,极为不满。”
这话意有所指,压力再次回到了慕容烬身上。
慕容烬面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太子自然不会满意。但他更不满的,是事情差点脱离掌控。如今侯爷主动填补亏空,又将账目‘梳理’得清清楚楚,正是替太子分忧,彰显能力的时候。只要后续不再出纰漏,太子即便有气,也会先记着侯爷的‘忠心’和‘用处’。”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钱师爷,最后落在林正岳脸上:“当然,前提是,我们之间真正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
钱师爷的三角眼微微眯起,声音低沉地接过话头:“慕容公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侯爷已按你的要求,暂时保下了你,也付出了真金白银。现在,该你拿出诚意了。你口中的‘合作’,究竟如何合作?你又如何能拿到……太子更多的把柄?”他将“把柄”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试探。
慕容烬知道,空头支票已无法满足这两只受惊的老狐狸。他需要抛出一些实实在在的、能让他们看到价值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尽管衣衫褴褛,但挺直的脊梁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让他仿佛立于不败之地。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王统领除了查账,可还问了其他?比如……城西的‘隆昌货栈’?或者……近几个月,通过漕运送至京郊别院的那些‘特殊建材’?”
“隆昌货栈”?“京郊别院”?“特殊建材”?
林正岳和钱师爷的脸色骤然一变!这两个地方,以及那些所谓的“建材”,都与太子暗中经营的那座兵器作坊息息相关!是比漕运贪腐更加隐秘、更加致命的秘密!慕容烬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到底是从何得知?!
钱师爷失声惊问:“你……你还知道什么?!”
慕容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多。我知道那货栈只是个幌子,里面日夜不停锻造的不是铁器,而是制式军械。我知道那些所谓‘建材’,其实是上好的精铁和焦炭。我更知道,负责看守那作坊的护卫头领,似乎对太子殿下支付的新饷……颇有微词。”
他每说一句,林、钱二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血色!慕容烬不仅知道地点,知道内容,甚至似乎连内部的人心浮动都了如指掌!这简直可怕!
“这些……这些你是从何得知?!”林正岳声音发颤,看慕容烬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怪物。
慕容烬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前世身为开国帝王,对军械打造、物资调配何其熟悉?那账目上几笔看似寻常,实则流向诡异、数额巨大的精铁、焦炭采购,以及数笔标注模糊的“特殊匠作”酬劳,早已让他心生疑窦。结合前世经验与当前局势,推断出太子在暗中打造军械,并非难事。此刻抛出,不过是一次精准
;的试探与震慑,效果显然远超预期。
“这就不劳侯爷操心了。”慕容烬淡淡道,“你们只需知道,与我合作,这些信息,我可以分享。甚至,我可以帮你们‘安抚’那位心有怨言的护卫头领,确保他不会在关键时刻……捅出更大的篓子。这,算不算我的诚意?”
这诚意太足了!足到让林正岳和钱师爷感到心惊肉跳!慕容烬展现出的情报能力和对人性把握的精准,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他们原本只是想利用他度过眼前危机,甚至找机会反制,但现在却发现,他们引入的不是一枚棋子,而是一条可能反噬的毒蛇!
但事已至此,他们还有退路吗?太子那边危机四伏,内部隐患重重,慕容烬手中掌握的,确实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情报和解决隐患的可能。
钱师爷与林正岳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被迫的决断。
钱师爷深吸一口气,代表两人做出了回应,语气干涩:“……慕容公子果然……深不可测。好,既然要合作,便要立下章程。公子有何要求?”
慕容烬知道,初步的震慑已经达到。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出条件,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即日起,我在侯府内需有基本行动自由,不得再被囚禁于此。我会安分待在府中,但我的活动范围,不能仅限于这杂役房。”
“第二,府中与太子一党往来之寻常事务,钱师爷需定期使我知晓。若有涉及漕运、军械、人事或可能引发风险之事,必须提前知会我,共商对策。”
“第三,我需要知道,太子在朝中除了明面上的支持者,还有哪些隐藏的、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的暗棋。以及,他与北漠……是否仍有不清不楚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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