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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轴徐展,一幅磅礴雪景山水呈现。山峦叠嶂,银装素裹,寒江孤舟,意境苍茫。笔法老辣,墨色淋漓,确似古画风韵。
灰衣文士立于画侧,目光如钩,紧锁慕容烬每一细微表情动作。无形压力弥漫,连丝竹声都仿佛凝滞。
司徒睿端坐主位,嘴角噙若有若无笑意,把玩手中玉扳指。
林婉儿屏息,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懂画,却能感受到那灰衣文士身上散出的危险气息。
慕容烬走到画前,目光沉静扫过画卷。他看得极仔细,从山石皴法到树木点苔,从留白布局到题跋印章,不漏任何细节。
花厅内落针可闻。
片刻,慕容烬缓缓抬头,看司徒睿,语气平和:“王爷,此画……确是佳作。”
司徒睿眉梢微挑:“哦?慕容公子意思是……此为真迹?”
“非也。”慕容烬摇头,声清晰,“此画笔墨精湛,几可乱真,甚至用了古纸古墨,做旧手法亦高明。但……它是一幅赝品。”
“赝品?”司徒睿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几分,“何以见得?”
灰衣文士的目光也骤然冰冷。
慕容烬指尖虚点画上一处山石皴法:“王爷请看此处。前朝画圣李思训首创‘斧劈皴’,用以表现北方山石坚硬峻峭。其笔势如斧劈刀削,锋芒毕露,一气呵成。而此画此处皴法,虽形似,却少了几分李公独有的霸烈之气,多了几分刻意模仿的匠气,略显迟疑滞涩。”
他又指画中一叶扁舟:“再看这舟子。李公画人,重在神韵,往往寥寥数笔,人物姿态、心境便跃然纸上。此舟子笔法虽精,却过于追求形似,失了那份‘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孤高与萧索意境。”
他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分析入微,不仅指出破绽,更点明缘由,听得在场一些略通书画宾客暗自点头。
司徒睿脸上笑容渐渐淡去。他设此局,本意是试探慕容烬深浅,甚至借这灰衣文士——他府中首席客卿,亦是顶尖高手“鬼手书生”墨渊,以气势压迫,逼其露怯或出手,从而窥其武功路数。
却没想到,慕容烬竟真能从专业角度,将这幅几可乱真的高仿赝品剖析得如此透彻!这份眼力和学识,远超他的预料!更让他心惊的是,面对墨渊那无形气势压迫,慕容烬自始至终气息平稳,目光清明,竟似浑然未觉!
此子,绝非仅靠阴谋诡计之辈!其心志之坚,见识之广,深不可测!
“鬼手书生”墨渊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他暗中已将内力催至七成,寻常高手在此气势下早已心神动摇,汗出如浆,而这慕容烬竟如清风拂山岗,毫无反应?!要么他内力修为远胜自己,要么……他心志坚定如铁,已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境界!
无论是哪种,都极为可怕!
“哈哈,好!好眼力!”司徒睿忽然抚掌大笑,打破凝固气氛,“慕容公子果然博学多才,慧眼如炬!连本王都被这赝品瞒过了,惭愧,惭愧啊!”
他挥手让墨渊收起画轴,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
“看来本王这府上的藏品,还需慕容公子多多指点才是。”司徒睿举杯,笑容重新变得温润,“来,本王再敬公子一杯,聊表谢意!”
慕容烬举杯示意,一饮而尽,神色依旧从容。
林婉儿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已是湿冷一片。方才那一刻,她真怕慕容烬点破画是赝品后会激怒景王,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然而,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酒宴继续,气氛似乎重回热烈。但司徒睿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慕容烬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他心中的杀意就越盛。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他对着身旁侍立的管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管家会意,悄然后退,消失在花厅侧门。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惶急的呼喊:
“王爷!王爷!不好了!”
一名王府侍卫统领模样的人踉跄着冲进花厅,扑倒在地,神色仓皇:“王爷!府外……府外被京畿巡防营的人给围了!带队的是沈逸之沈大人!他……他拿着宸妃娘娘的手谕,说要……要搜查王府,缉拿要犯!”
轰!
如同平地惊雷,整个花厅瞬间炸开!
巡防营包围景王府?沈逸之亲自带队?宸妃手谕?缉拿要犯?!
所有宾客都惊呆了,骇然望向主位的司徒睿。
司徒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刺骨的阴沉。他猛地看向慕容烬,眼中杀机毕露!
“慕容烬!是你搞的鬼?!”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他瞬间明白了!慕容烬赴宴是假,拖延时间才是真!他定然早已将孙莽的口供交给了沈逸之,甚至可能连宸妃那里都打点好了!就等着在他景王府宴客之时,让沈逸之带着手谕打上门来!这是要当着京城所有有头有脸人物的面,将他景王的脸面踩在脚下!更是要坐实他勾结北漠、私运军械的
;罪名!
好狠的计!好毒的手段!
慕容烬面对司徒睿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缓缓放下酒杯,语气平淡无波:“王爷此言何意?沈大人奉旨办案,与烬何干?莫非……王爷府上,真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要犯’不成?”
他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司徒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慕容烬!你休要猖狂!本王乃当朝亲王,岂容你等污蔑!沈逸之没有圣旨,仅凭宸妃手谕,就敢围我王府,搜拿亲王?他这是要造反吗?!”
他话音未落,花厅外已传来沈逸之冷冽的声音:
“景王殿下恕罪!末将奉宸妃娘娘懿旨,协理京畿防务,清查乱党,有先斩后奏之权!现有确凿证据表明,涉嫌永丰粮仓纵火、勾结北漠、私运军械之要犯,就藏于王府之中!为保王爷清白,也为肃清朝纲,末将不得不行此权宜之计!还请王爷行个方便,否则……休怪末将无礼了!”
随着他的话音,花厅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和利刃出鞘声,显然巡防营士兵已经控制了王府外围,剑拔弩张!
厅内宾客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离席,缩到角落,生怕被殃及池鱼。
司徒睿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沈逸之既然敢来,必然是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宸妃……那个女人,是铁了心要借此事将他往死里整!
他死死盯着慕容烬,又看看厅外,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事已至此,退让就是死路一条!
“好!好一个沈逸之!好一个慕容烬!”司徒睿狞笑一声,“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本王?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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