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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退一步说,会不会他就是知晓真相的,今日种种乃有备而来?”
明烨不耐地晲了屏风处一眼,不语再言。
“总之臣还是不放心,臣会想法子再试的。”
“随你!”明烨蹙眉道,“还是那句话,新后入宫前,不许节外生枝。”
屏风后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只闻足音几点,连跪安都省去,那人拂袖从秘径走了。
*
这日十五,中央官署的御史台有例会,薛壑从宣室殿离开后便来了这处,直待傍晚散职时才出宫。
五月初夏的晚霞格外艳丽,大片大片烧在天际,他驻足看了会,抬步欲行时发现人就在北阙甲第的府门口。
如果、如果岁月可回头。
他这会是不用出宫的,直接回未央宫入明光殿就好。不对,是清凉殿。那人惧热畏寒,受不得一点不适,这个季节定是搬去清凉殿起居了。
当然,也可能会来这。先帝早早就说了,宫中待腻了,就一同宿在这处。
又或者他们吵架了,他被她赶了出来,来这便刚刚好,不必觍着脸候在她宫门前。但在这处又不是很远,随时可以知晓她的一切,随时可以和她‘偶遇’!
“大人来了?”掌事林悦正欲出府采办,在门口遇见他,“婢子去给您传话,女郎正在后院的湖心亭纳凉。”
“不必,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今日宣室殿应付明烨,虽前后不过小半时辰,但让他费了不少神思。御史台例会又一直开到这个时辰,他很累,原没打算过来的。
但不知为何,自从薛九娘住进来,许是薛九娘皮囊之下的落英同她有所联系,他便愈发喜欢往这处走。
门开着,灯点着,侍卫护守,奴仆侍奉,仿若她在。
薛壑没有直接去后|庭,只漫步于府宅中,感受人的气息和光的余晖。
是夕阳最后的光,跳跃在湖水上,像一把被将将撒入的金子。风起,碎金在水波里晃动,晕出淡金色的光圈。
光下景中还有人,人在湖心亭。
亭中设冰盘,席案。帘幔四挂,遮阳,拢冰。
侍女倚在亭边,一手捧鱼碟,一手撒鱼食。
女郎跽坐在席,开肩挺背,背直似青松,脖顷而不僵,侧影如鹤。左手握简,右手持笔,腕间运力,字落书简,姿态熟稔从容。
晚风一阵阵吹,帘幔浮动,女郎的身影若隐若现。
薛壑觉得一颗心跳到了嗓子口,急急往湖心亭走去。
待掀帘入亭,见得女郎抬首,搁笔揉肩,笑问,“阿兄怎么来了?既来了,且看看我近来练得字,可有进步了!”
日光还没散去,晚霞正艳。
薛壑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只得尽量笑得自然些,问,“你在练字?”
“十一那日您不是说我有不少错字吗,我这几日一直有练。”女郎颔首,想了想又道,“你方才过来时,可看到我的坐姿,还有握笔姿态,是不是也有进步了。我对铜镜练了许久的。”
薛壑在她对面坐下,接来书简扫过,脑子里全是片刻前女郎的身影,半晌胡乱地点了点头,“有进步,很大的进步。”
江瞻云看过薛壑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不怎么泛黄了,闻他气息也顺了些。但是他搁下书简,手不自觉按上太阳穴,眉宇间依旧被倦色笼罩。
【之所以有此征兆实乃常日里受刺激、积劳、费神、重压所致,最主要还是重压。若能远些这些,放松身心,自然就好了。但身陷其中,不得梳理排遣,那即便这会幸运吐出了那口血,躲过了血瘀之症,来日说不定又积起来了。】
江瞻云想起杜衡说的话,脱口道,“我将骑射的要领也都记全了,阿兄何时让我上马握弓?”还有这处不曾教导,且让她快些学了,她能学得很快,他就不必多忧心。
这些几日他不曾过来,她心中一直记挂着两件事。一件是对凌敖的处理,她在这府宅中不好随意打听,如此既不知榜文一事又不曾闻凌敖身死的结果,心中唯恐万一发生,前功尽弃。另一桩便是他的身子。
这会两件事都有了结果,不算太坏。
薛壑已经辨清面前何人,神思恢复,告知了这几日间发生的事,包括洪九被提拔为校尉一事,最后问,“你觉得明烨此人如何?”
话已经滚到唇口,江瞻云忽就咽了回去,“阿兄讲了这样多,可容九娘多思考些时辰。”
“当然,等我过些日子来时,与我说便成。”论事辨人需要分析与思考,他原没指望薛九娘当下给出答案,“另外,准备好骑射所用之物,既然书都读了,当知晓所需何物,月底前备齐,下轮休沐我过来教授你骑射。”
薛壑吩咐完这些,起身离开。
江瞻云送他出府。
府门口,薛壑又生贪念,回首道,“你、先回。”
江瞻云抬眼看他,不知要说什么好,咬了咬唇,听话应是。
余晖脉脉,倩影兮兮。
江瞻云莲步轻移,心跳得厉害,桑桑扶着她,悄声道,“女郎,薛大人他在看……”
“别说话,别回头。”江瞻云当然知道薛壑在看她。
在凉亭时她就已经发现了。
*
夕阳落下去,夜幕如海,是夜无眠。
江瞻云负手在寝殿外的楼台上,努力拂散脑海中重重薛壑的影子。这晚她都在这站半宿了,本欲将来日事再推演一遍。虽说已经计划许久,但世事多变,总需步步为营。但那张脸,那副近来盯看自己的眼睛,总是无端闯入她脑海……江瞻云深吸了口气,放弃这晚的推演,只注目于未央宫,想起他说的话,想起如今的新帝。
新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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