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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那个存在感极低的女客缓缓站了起来。
她之前仿佛只是个被风雪困住的普通旅人,毫不起眼。可此刻,她却站直身体,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锵——”
她将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长剑往地上一顿,剑鞘与木板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黑底金字,上面清晰刻着——
【北州府总捕】
“众目睽睽之下,持械行凶,滥杀无辜,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她的声音清亮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北州府总捕墨云在此,此间命案,自有公门查办,轮不到你们私设公堂!”
整个大堂骤然一静。
赵龙和钱虎对视一眼,脸上凶悍之色稍敛,但眼神中仍有怀疑。
两人对视一眼,赵龙上前两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块腰牌——材质、刻字、纹路……确实是官府制式,不似伪造。
“北州府总捕?”赵龙沉吟片刻,语气放缓了些,但仍带着警惕,“墨总捕远在北州,怎会出现在这南下的荒山野店里?”
墨云收起腰牌,神色不变:“公务在身,不便透露。倒是二位,手持利刃,私设公堂,是何道理?”
钱虎冷哼一声,手中钢刀并未放下:“道理?我两个兄弟死得不明不白,头颅就在地上摆着,我们要为兄弟报仇,这就是道理!”
“报仇也得依法。”墨云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若真是她们祖孙杀人,本捕自会按律法办。可若是杀错了人,让真凶逍遥法外,你们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吗?”
她顿了顿,看向赵龙,语气意味深长:“况且……观二位举止,似是行伍出身?更应知晓法度森严,滥杀平民,该当何罪,二位心里清楚。”
赵龙脸色变了变。
钱虎还想争辩,赵龙抬手制止了他。
“墨总捕说得对。”赵龙深吸一口气,将钢刀缓缓垂下,但并未归鞘,“实不相瞒,我等乃苍云关副将,奉命南下执行机密军务。如今兄弟罹难,我等心急如焚,这才失了分寸。”
见状,钱虎也朝墨云拱了拱手:“还望墨总捕体谅。若真能查明真相,擒住真凶,我钱虎感激不尽!但若有人蓄意阻挠……”
他话未说完,但威胁之意已明。
墨云点了点头,神色稍缓:“既是同僚,更该同心协力。本捕既在此,定会全力追查,还请二位暂收兵刃,配合调查。”
赵龙与钱虎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缓缓将刀收入鞘中。
大堂里的紧张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柳三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小跑过来,对着墨云连连作揖:“捕头大人,您可要为奴家做主啊!这、这杀人凶手,到底是人是鬼?若不找出来,奴家这店……怕是开不下去了!”
墨云瞥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走到大堂中央,环视四周。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老妪和囡囡,眼神飘忽的王老五,神色各异的陆青三人,以及柜台后看似惊慌、实则眼珠乱转的柳三娘和伙计。
“所有人,待在原地,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墨云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本捕要逐一问话,查验现场。此案发生在客栈内,凶手极有可能仍在众人之中。在真相大白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
这话一出,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紧绷起来。
墨云不再多言,首先将目光投向了陆青。
她走到陆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位女君,方才观你验伤查迹,条理清晰,胆识过人,手法颇似公门仵作。”
陆青心中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
墨云继续问道:“不知女君如何称呼?师从何人?为何会通晓此道?”
这问题来得直接,陆青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看向谢见微,只见对方面纱下的眸子平静无波,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陆青定了定神,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垂首恭敬答道:“回墨总捕,在下姓陆,单名一个青字。幼时家道中落,流落江湖,曾机缘巧合在义庄帮过忙,跟着一位老仵作学过些粗浅的验尸之法,不过混口饭吃罢了,实在不敢当‘精通’二字。”
“至于此番南下……”陆青侧身,看向身后的谢见微,“是因北地战乱,不得已带着家中娘子南下寻亲避难,途经此地,投宿客栈,不想竟遇上这等祸事。”
墨云的目光在陆青和谢见微之间转了转。只见谢见微端坐着,虽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气质清冷,即便不言不语,也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
她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陆女君过谦了,方才所见,观察入微,推断合理,已胜过许多州县衙门的仵作了。”她说着话锋一转:“既通此道,便请陆女君再将验尸所见,详细告知本捕。越细致越好,任何细微之处都不要遗漏。”
陆青应了声是,正要开口复述——
“且慢。”
一直沉默的谢见微忽然出声。
众人目光转向她。
只见谢见微缓缓起身,对墨云微微颔首:“墨总捕,口述难免疏漏,遗忘细节。不如……由我来为陆相君记录吧。”
这话说得自然,墨云随即点头:“也好。老板娘,取笔墨来。”
柳三娘连忙应声,从柜台后翻出一套略显陈旧的笔墨。苏嬷嬷上前接过,动作麻利地研墨润笔,铺开纸张。
谢见微走到桌边,素手执起那支秃笔。
笔虽简陋,但当她握住笔杆的刹那,虽并未特意惹眼,但整个人的气质还是陡然一变。不再是狼狈逃亡的坤泽,更像是一位执掌文书、挥毫泼墨的……上位者。
她对陆青微微颔首,声音平静:“相君请说,我记。”
被她当众如此亲密称呼,陆青不由耳根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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