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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侯爷之前吩咐,说大人要静心养病,小人本也不该来打扰大人的。”暗探头领客客气气地向他行礼,起身时压低了声音,“平康那个客栈传来了动静。”
&esp;&esp;澹台信会了意,转着手中的玛瑙手串:“终于要运出来了吗?”
&esp;&esp;“客栈那个老板被我们的人盯着,一个冬天也没什么幺蛾子,现在开春了,他终于也收到了樊晃的来信,让他提前准备,车队要绕开官驿,沿途在自己人的客栈里落脚。”暗探头领毫不掩饰地露出捕猎的神态,“就是这半个月的事。”
&esp;&esp;澹台信也缓缓舒出一口气,和暗探头领一起笑了起来,“他终于要坐不住了。”
&esp;&esp;平真长公主栽培的褚泉清来巡查,澹台信哪怕冒着和钟怀琛关系破裂的风险,也一定要帮他查到东西——只有这样,樊晃才会更加急迫。
&esp;&esp;樊晃盯着节度使的位置,一直想要成为长公主在云泰最信任的人,御史的事澹台信在长公主那儿立了一功,他急于要扳回一城,所以早就预备好的礼物要赶紧送到长公主的手里。
&esp;&esp;澹台信并不具备在云泰两州帮长公主敛财的能力,樊晃这一招如果实施一定是非常奏效的,京城的日子有多么的铺张奢靡澹台信是清楚的,长公主即便是到了一人之下的位置,真金白银也不会嫌多。
&esp;&esp;鲜红浑圆的珠子流转过指尖,外面逐渐传来嘈杂的声音,要是军营里没有别的事务,这个时辰钟怀琛就会快马回来吃晚饭。澹台信止住了珠子,轻声道:“你去吧,这段日子侯爷盯我盯得紧,我暂时离不了大鸣府。平康运银的事,按照之前的安排去做。”
&esp;&esp;暗探头领也不磨蹭,起身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从后门去了。澹台信抬起眼看着进来的人,钟怀琛身后还跟了一大群人,手里沉甸甸的抬着不少东西。
&esp;&esp;“之前那几株梅花实在长得不好。”钟怀琛示意抬着花树花盆进来,对着澹台信颇有些开屏的意思,“马上要开春了,给这院子里补些会开花的。”
&esp;&esp;梅花岂止长得不好,他们吵架打翻油灯的那一晚大雪,梅花的枝被压断了大半。后来钟怀琛就自暴自弃了,把剩下的枝条也折回屋插在瓶里,现在那几棵树都已经光秃秃不成样子了。澹台信心里觉得有些可惜,花木再好,放在他这个无心打理的人这里,也只是白白糟蹋了,但钟怀琛兴致勃勃,花盆里是侯府搬来的牡丹,移栽的树中桃树、杏树、梨树、玉兰都有,钟怀琛应该是衷心希望这个小院子里能姹紫嫣红热闹起来。
&esp;&esp;澹台信不知怎么的又想到了樊晃,想到了他即将运出送往京城的数万两白银,还有自己授意,前去劫道的山匪。
&esp;&esp;“你喜欢海棠吗?我记得德金园那边还有几株西府海棠,你要喜欢,我就派人去移来。”
&esp;&esp;澹台信回了神,不愿扫他的兴:“这些花都金贵,谁来照料?钟光每天来回跑已经够忙了。”
&esp;&esp;投奔
&esp;&esp;“我想过了,反正下面几间屋子还空着,那两个家人都是照料园子的好手,以后就留在你这里了。”钟怀琛自然地端起小案上澹台信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慢的,这边就成样子了。”
&esp;&esp;他的愿望没有明说,可澹台信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费心地做这做那,都是为了这个地方能够更像“家”的样子。这样的愿景惹得人像是被灼伤一样痛,澹台信几乎不敢接,好在这时又一个暗探进来,看在钟怀琛在没有贸然上前,立在廊下没有靠近。
&esp;&esp;澹台信看见了他,心里竟觉如释重负,有了该做的正事,就可以免于应付钟怀琛煎人真心的闲谈。
&esp;&esp;钟怀琛则有点悻悻,还没有在澹台信那里讨到赏就被打断。他让钟旭也给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百无聊赖地玩钟定慧的九连环。
&esp;&esp;来的暗探正是城门前杂货铺的小伙计:“大人,今天有一个进城来的小孩,逢人就打听您的住处。”
&esp;&esp;钟怀琛停了手里的动作,澹台信也不明所以:“谁家的小孩?”
&esp;&esp;“他不肯说自己的事,只问路。大哥多问了两句,他便明白我们不是普通路人,只说见了您才会开口。”
&esp;&esp;澹台信还没说话,钟怀琛先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带他到这儿来吧,一个小孩,到了面前他也做不了什么。”
&esp;&esp;澹台信也觉得确实如此,他在大鸣府的住处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反正就连钟怀琛他娘楚太夫人都知道,确实没有什么可怕的。他转头看向:“先把慧儿送回家去。”
&esp;&esp;陈酬英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带到钟怀琛的面前,他本不认识钟怀琛,也没有见过澹台信,廊下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清瘦文秀,带着一点病气,和描述中的澹台信很像,可是旁边那个身形高大、气势不容忽略的年轻人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着他与澹台信平起平坐,于是一起含糊地叫了声“大人”行了个礼:“小人来自兑阳陈氏,家父名叫陈青涵,不久前曾与澹台大人见过一面,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
&esp;&esp;澹台信前些年分不太清陈青丹和陈青番两兄弟,他们都是钟怀琛少时的玩伴,区别无非是混账与更混账,但他对陈青涵的印象要深刻很多,尤其是近来的这些事,想忘也忘不掉:“令尊呢?怎么只身来大鸣府找我?”
&esp;&esp;“托大人的福,”陈酬英终归还是少年心性,客套之后便忍不住一吐为快,“家父被老爷责罚,现在还下不了床。”
&esp;&esp;“这么说来,把霉粮卖给张宗辽的事,是你父亲的主意了。”澹台信微微一笑,对这灰头土脸的小孩没有分毫怜悯,引得钟怀琛侧目,“我若是你祖父,现在不杀令尊都是看在父子情分上,外加,你那两个正统的叔父实在是更不成器。”
&esp;&esp;陈酬英果然受不了他这样的语气,也被他的话激得乱了阵脚:“大人知道我家的内情?”
&esp;&esp;“是啊。”澹台信靠着椅背,始终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酬英,“看你的样子,这一路上也不轻松吧?别浪费时间,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esp;&esp;“小人听到过父亲与四老爷谈话——四老爷便是我名义上的祖父——他指使我爹想办法处理掉这批霉粮。”
&esp;&esp;“陈行也知道这批霉粮要处理,是吗?”澹台信顺着他的话逼问过去,不料陈酬英比他想得更警惕之事:“小人并没有听到过这些事,这是项大罪,恕小人不敢代老爷认罪。”
&esp;&esp;澹台信也没有计较他的负隅顽抗,而是抓住了他话里的线头,继续追问:“所以,你父亲并不想扳倒陈行取而代之?”
&esp;&esp;“父亲所作一切都是为了我,所以畏手畏脚,最终身犯险境。”陈酬英仰起脸,脸上的倔强与不服毫不遮掩,“父亲一直以来进退不定,最终他下定决心,想借大人将家族中的其他蛀虫和毒瘤剔除,让我顺理成章地成为老爷继任者——我本就是孙辈里老爷最看好的,如果两个叔叔失势,老爷名义上再无亲子,若在孙辈里挑选,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esp;&esp;钟怀琛和澹台信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致认为这少年虽狂傲,但说得应该是真的,陈青涵这样打算确实是最合情理,也最可行的。
&esp;&esp;“父亲他上一次布局是想利用您的命,让钟家的小侯爷与我的两个叔叔决裂。因为他们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父亲说侯爷重情寡断,只有以情攻情,伤害了侯爷的更在意的人,才能让他厌弃两个叔叔。”
&esp;&esp;澹台信没急着说话,换了个姿势托着下巴,钟怀琛先冷冷地笑出了声:“令尊真是好打算啊。”
&esp;&esp;陈酬英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他,大约过了一遍脑子,他忽然反应过来澹台信身边的年轻人是谁,心里一跳。不过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慌张的了:“小人不识,冒犯侯爷了。”
&esp;&esp;“但这件事做得不够好,那批霉粮能做的局,令尊已经做到极限了,他想利用张宗辽杀我,而张宗辽的下属亲信里有陈家的人,若我身死,侯爷追查的时候应该就能够发现——我猜张宗辽身边的人是听命于陈青番的。”
&esp;&esp;“是的。”陈酬英垂下眼睛,掩盖着自己的不甘心,随后不怎么真心道,“大人福泽深厚,家父计划落空,不过幸而如此,没有酿成大祸,侯爷、大人可否愿意给个机会,让我父子为大人所用?”
&esp;&esp;“我不太明白。”钟怀琛没有急着表态,澹台信则显得更加气定神闲,“你说得并不完整,令尊这一局俨然做得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态势,若成功就能一举杀我,随后侯爷发难,必然不会放过张宗辽,进而查到陈青番的人,此时陈家最好的处置方式就是抛弃陈青番与侯爷求和,最终结果是内忧外患一并铲除,日后只用慢慢对付陈青丹那个饭桶;若不成,就像现如今这般,我与张宗辽的和气是伤了,张宗辽和陈青番是再粉饰不了太平了,依旧是内忧与外患都不好过,只是效果没有那么立竿见影,可也万万不至于让你们父子无路可走,着急忙慌得来投奔我。”
&esp;&esp;坏人
&esp;&esp;陈酬英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钟怀琛也一眼看出他被澹台信戳中了要害之处。少年低头迟疑了片刻,很快就给出了决断:“是,正如大人所言,直到小人出门以前,家父依旧忍辱负重,不想做有伤祖父的事。”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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