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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到底为什么,这些出家人拥有了这样悍不畏死的勇气。他们造反是澹台信计划之内的,可是达成了目的,他心里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esp;&esp;平息了这一场判乱,也许可以根治两州寺庙兼并田地逃避赋税的一系列问题,至少能给钟怀琛一个彻查的希望。澹台信转身跟随赵兴下城楼,和所有严阵以待的将士站在一起,于沉闷的鼓声里抽出刀,他的刀刃一如往昔的雪亮,只是过往十几年峥嵘岁月,他从没有觉得自己刀有如此沉重。
&esp;&esp;城门主动打开,赵兴带领的骏县守军如尖刀一般刺入围城的僧众中,他手下的精锐以三人一组,分别持盾牌、长枪、短刀形成攻守兼备之势。澹台信带着剩余的近卫守在城门前,防止有僧人越过防线占领城门。成上的弓箭手渐歇,在县衙众人的配合下,从城中新调集来的木石推上城楼,以备抵抗下一波攻势。
&esp;&esp;澹台信长刀被血,袖上被暗红染透,手腕上仅剩的那颗玛瑙珠娇艳得惊人,澹台信无暇去留意。赵兴手上精锐不过五六百人,背墙而战固然英勇,可围聚的僧人数量不减反增,将士们想要击溃攻势的计划不成,反而落了疲态。
&esp;&esp;赵兴几乎都怀疑附近僧人全都倾巢而出了,恰此时,有几个僧人踏着同伴的尸体不要命地冲向城门,赵兴心里一紧,回头欲喊闭城门,便见澹台信不退反进,钟怀琛的几个近卫拦不住他,只能随他一起杀入阵中,顷刻间僧人的光头落地,骨碌碌地滚到赵兴脚边。
&esp;&esp;城下厮杀已经乱作一团,城上的弓箭歇了,将所剩不多的箭留给下一波号令,澹台信和其他将士并肩,几番向前突进无果,最后不得不且战且退,快要抵近城门时,看见了同样收缩阵型的赵兴。澹台信横过长刀,向几尺外的赵兴喊话:“你方才喊什么?”
&esp;&esp;“骑兵!”赵兴眼中难掩兴奋,和尚纵使有几匹马也形不成这样规模的阵势,必是援军到来,他一边朝澹台信喊话,一边抬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稍远处的士兵闻声也立即回撤,毫不恋战收缩战线,回防到城门附近。澹台信眯眼望向远方扬起的雪尘,当机立断:“盾兵把守城门!弓箭手准备!”
&esp;&esp;盾牌应声落地,护在澹台信与其他士兵身前,盾牌的缝隙后透出箭矢的锋芒,随着赵兴的号令,城上城下箭雨齐发,跟随而上想要夺取城门的僧人攻势再滞,城下又添一地尸首。澹台信亦毫无感情地弯弓搭箭,在扑面而来的冬风里,嗅到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esp;&esp;马蹄声终于迫近,为首的白马如钢针一般穿透层层叠叠围城的僧众,所过之处鲜艳的红花绽开,在雪地上添了一层滚热的颜色。澹台信眯起眼终于看清了来人,赵兴已经喜形于色地高喊起来,马背上的钟怀琛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面无表情,提着长刀在城门前回马,一字一字掷地有声:“乱贼当诛!”
&esp;&esp;城上的士兵鏖战了半夜,现在都欣喜地随着赵兴一起喊着钟怀琛的名号,城上箭雨、木石倾泄,配合着支援骑兵的追砍,前后夹击之势已成,城上被绑在旗杆上的高大僧人自知大势已去,不再呐喊助威,片刻沉默后他脑袋一歪,嘴角淌出污血,竟是直接咬舌自尽了。
&esp;&esp;箭筒已空,澹台信收起了自己的弓。一夜飞雪之后,竟是难得的晴天,远处天际升起一轮红日,立马城下的钟怀琛身上披上一道日光,模糊了铠甲上的血色。
&esp;&esp;僧人们已经不成队形,城门不得入,又纷纷四散着往周边乡野溃逃,钟怀琛指挥着骑兵前去追击,自己调转了马头入城,四下寻找着什么。
&esp;&esp;澹台信让身边的士兵都去打扫战场,清点伤亡,自己迎着钟怀琛走了过去。钟怀琛看见了他,本就不大高兴的脸上立时又添了两道紧皱的眉。
&esp;&esp;和亲
&esp;&esp;澹台信微侧过身,让抬着尸首的士兵先通过,钟怀琛已经下马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澹台信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esp;&esp;钟光一路飞奔从西城门赶回来,上气不接下气:“主子,司马,西城门之敌已经溃败,南汇正在追捕残余乱贼,另有百余僧人缴械投降,如何处置,请主子示下。”
&esp;&esp;钟怀琛望着城内那片临时搭建成瓮城的空地,血污已经重新冻成了冰,又在来往将士的足下重新踏碎成泥,澹台信看出了他的情绪,替他出声:“先收押起来。”
&esp;&esp;钟怀琛一言不发地登上城楼,澹台信跟在他的身边,现在已经重新披上了狐裘,见他不语,澹台信主动开口:“如今首要之事。是趁着消息还未传出,直接拿下安文寺等几座大的寺院。”
&esp;&esp;“吴豫的人马昨天就调转方向去了。”钟怀琛偏头向澹台信的方向,“伤亡怎么样?”
&esp;&esp;“骏县守军轻伤大约几十人,重伤几人,目前没有阵亡。”澹台信目睹了整场战况,“西城门那边伤亡没有统计,应当比这边还要好些。”
&esp;&esp;“僧人呢?”钟怀琛看着城内城外厮杀后的狼藉:“有多少死伤?”
&esp;&esp;澹台信沉默了片刻:“从昨天半夜开始,陆续赶来骏县的僧人约有二千余人,这批人无论是否被当场诛杀,恐怕都要依律格杀。”
&esp;&esp;钟怀琛被他戳中心中所想,不由得别开眼去,澹台信叹气:“你不必责怪自己。你顶多是推波助澜而已,是他们自己出了反意,自己决定对抗官府的。看看那些死伤的将士,你不必同情造反之人。”
&esp;&esp;“他们造反之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否则哪能临时找来攻城的撞木和竹梯?”钟怀琛心中其实都明白,只是想要自己说服自己,更想要得到澹台信的安抚,,两人走到城墙拐角,四下无人,钟怀琛伸手握了握澹台信的手,手上的血迹已经洗去,现在只剩下冰凉,“你在内坐镇就是,冲锋陷阵有赵兴。”
&esp;&esp;澹台信唇边带了一点浅淡的笑意:“要亲眼看着才能安心。你不也一样吗?南汇来支援便是,你怎么也亲自带兵冲锋?这支骑兵是吴豫的人?”
&esp;&esp;“吴豫留了一百骑兵五百步兵护卫我,我不需要人护卫,我只想尽快赶到我挂念的人身边。”有士兵往这边走来,钟怀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澹台信没有捂热的手,“我要赶去安文寺了,骏县的后续就都留给你了。”
&esp;&esp;澹台信答应了,钟怀琛冲着城下喊了一声,钟明答应了一声迅速上城,钟怀琛朝澹台信扬了扬脸:“你还是跟着司马,钟光随后就到,你们二人一起替我把人看好。”
&esp;&esp;澹台信轻笑了一声,还没说什么,钟怀琛就先抢白一阵:“先把他押下去休息,睡够四个时辰才许起来理事,夜里也不许他熬太晚,三餐要按时吃——啧,多大的人了,还得让人盯着这些琐事。”
&esp;&esp;澹台信竟然没有反驳,甚至当着钟明的面,抬手替钟怀琛系好风领:“知道了,在外照顾好自己,不必操心我。”
&esp;&esp;钟怀琛未在骏县多做停留,原本亲自驰援就不在计划之中,只是他实在放心不下,哪怕僧众们冲破骏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难以安心,所以得到僧人们聚众围攻骏县的消息他立即带上了骑兵赶来。
&esp;&esp;南汇打扫了战场前来会合,钟怀琛已经带着骑兵离开了,澹台信真的回去换衣服休息了,南汇见到钟明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屋内:“主子交代你守着他?”
&esp;&esp;钟明表情看上去一言难尽:“不是你前来支援吗?怎么主子亲自来跑这一趟了?”
&esp;&esp;钟怀琛来的时候钟明还正好被支开了,他也是麻痹轻敌,澹台信说自己不会上阵他便信以为真,也幸亏澹台信毫发无伤,否则凭钟明是顶不住钟怀琛发作的。南汇听后也没嘲笑钟明倒霉:“主子年轻气盛,想跑一趟就任他跑吧,既不误事,谁又能拦得了他呢?倒是里头这位,你这些天要把他看好。”
&esp;&esp;钟明不明就里:“发了什么事?”
&esp;&esp;“朝廷那边来了消息,使君特意说了暂时别告诉司马——桓州那边出事了,涂于人趁着东南大乱打进了州府,朝廷无力增援,听说已经同意将重欢公主嫁给涂于王,另外还要赔不少金银财物,换涂于人暂时收兵。”
&esp;&esp;钟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驿站遇到的老道,想起老道最后吟诵的民谣,如今看来竟像是谶言一般。按时间推算,那时候桓州的消息根本不可能传到云泰两州,隔着千山万水,老道要么未卜先知,要么就真的如他所言,天下之大,跨越只在他一息之间。
&esp;&esp;南汇也知道杨诚曾经想举荐澹台信到桓州出任节度使,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桓州的局势竟会如此之糟——而今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设想,如果当时出任的是澹台信,桓州兵败的局面会不会有转机。也许澹台信真的前往也无力回天,可现在谁也没法验证这种可能性,只能徒遗恨。
&esp;&esp;“总之,主子的意思是,司马平日就心重,听了又要伤心。”南汇耸耸肩,表示对钟怀琛的担忧十分不解,钟怀琛眼中的澹台信仿佛和他崇拜的不是同一个人,“骏县这边有的忙的,司马真有空为千山万水外的事情难过?”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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