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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澹台信陷入了片刻沉吟,杨诚却在须臾间下定了决心:“此事重大,我立刻布置下去。”
&esp;&esp;何家马车出城的当天,河州府兵便全线封锁出入道路,既防叛军探子混入,又卡住了想要携带家私逃跑的大户。这在河州境内引起了不小的风浪,可杨诚办事的手段能比澹台信还强硬,澹台信巡城回来,发现城中秩序井然,连城中的花楼画舫都重新开了起来,只是门可罗雀,强行钉在河州的人心总是惴惴不安,与魏继敏对峙的那几场小不足以化解危机,可河州也冒不起那个风险与魏继敏的大军一决负。
&esp;&esp;澹台信最擅长的决计不是守城,若是年轻几岁,他定然会联络周围守军,策划发动对魏继敏部的奇袭,进而乘追击,夺取全线的利。就像当年和神季军联手攻打塔达部落一般。
&esp;&esp;嫣娘
&esp;&esp;可也就是几年光景,不止是澹台信,现在整个大晋也没了这样的冲劲,神季军的老帅杜陵已经告老,现在全军拱卫京城一步不挪,更南边的几州府兵形同虚设,但凡有点用,桓州不至于被打成那熊样,东南叛乱也犯不着调魏继敏南下平叛。
&esp;&esp;整个大晋就像四面漏雨的破房子,光是“固守”二字,澹台信就已经殚精竭虑,可他总有不好的预感,这样僵持下去,难说先被耗死的到底是谁。
&esp;&esp;澹台信打马过街,开了门却没意的老鸨大着胆子来招呼他,身边跟着的府兵想驱赶,却被澹台信抬手制止。
&esp;&esp;那中年女子看上去比前几年更苍老了些,只是水粉依旧擦得那么白,口脂抹得那么艳。几年前见面的时候澹台信并没有亮明身份,给了这老鸨一袋银子外加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逼她回想她楼里一个死了十几年的歌伎。转眼几年过去,老鸨楼里每日来往的客人无数,看她今日的态度,应该是没有认出澹台信。
&esp;&esp;澹台信只是让她回去安分待着,如果见到可疑之人及时上报官府。老鸨连声答应,走前又固态萌发,回头对澹台信笑得谄媚:“使君进来坐坐嘛,忙了一天……”
&esp;&esp;话还没有说完,澹台信已经催动坐骑离开了,身后的府兵不耐烦地赶着老鸨,澹台信忽又回头,面沉如水地看着他:“传令下去,不许欺压叨扰百姓。”
&esp;&esp;府兵听出了他话里的警告之意,不敢再呵斥老鸨,但心里并不大服气。澹台信以砍头的威压镇住了河州府兵,可他的声名狼藉早跟着他一起来到了河州,不少人都知道他是河州歌伎之子,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牵扯上些卑贱的说辞,所流露的些许回护之意便又成了有的人嚼舌根的由头。
&esp;&esp;东南动荡时有不少百姓逃来了河州,杨诚最近将这些东南流民登记造册,严加管理,却发现了一条贩卖人口的暗线,当地官府参与其中,将这些流民定为反贼处以极刑,实际上这些百姓并没有被处死,年轻男女基本都被转移进了黑市,被河州当地的人贩子卖往各处。
&esp;&esp;现在外敌当前,饶是杨诚也不敢刀口向内戳得太狠,他与澹台信说起这事,澹台信不由得皱起了眉,拿出一张请柬。
&esp;&esp;请客人的名字正是杨诚方才提起过的人之一,此人名叫张含珍,掌控着河州半数的花楼画舫,流民中的年轻女子最终都流入了他的产业之中。
&esp;&esp;杨诚翻过请柬,与澹台信对视一眼,两人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意思。
&esp;&esp;澹台信收到请柬时只以为是地方大户想要示好,他一贯不喜与这些人有多的牵扯,原本想以军务繁忙推辞掉,等到杨诚回来说了调查的情况,他才恍然大悟,杨诚的调查怕是引起了被对方警惕,他们两个临时被调任来河州的文官武将,未必能压住横行多年的地头蛇,这一场邀约到底是请客示好还是鸿门宴,谁也说不好。
&esp;&esp;澹台信刚想开口,杨诚先冷笑一声:“既然都点名道姓要请我们了,不去反倒是落了下风,今晚就去会会这个张含珍。”
&esp;&esp;澹台信微微一笑:“既然大人都无惧,我便更不该推辞了,我先提前去巡城,晚上席上见。”
&esp;&esp;张含珍最开始是想在自家的花船上招待二人,被杨诚严词拒绝,张含珍倒也没坚持,将宴席地点移到了自家的酒楼。
&esp;&esp;澹台信军服未换就赶了过来,也不管张含珍怎么想,腰间的斩马刀解下,随手放在了席边:“来晚了,张老板见谅。”
&esp;&esp;张含珍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就面相上说丝毫看不出他在黑市倒卖人口的手段,笑起来见牙不见眼,还有几分神似弥勒佛。澹台信那样毫无诚意地告罪,他也仿佛毫无知觉,一个劲地乐呵:“不打紧不打紧,澹台使君哪里的话,使君能够拨冗前来,已经是张某三有幸了”
&esp;&esp;澹台信没有理会他奉承的废话,和对面的杨诚对视一眼,杨诚依旧面色严肃,连带着他旁边的方定默也没有好脸色,正好张含珍又提道:“方才张某想找几个家中的姑娘前来招待一番,杨大人和小方大人太严肃,其实自己家的地方,没必要那么谨慎。”
&esp;&esp;澹台信刚一坐下,便贴过来一个貌美女子为他倒酒,他面不改色地挡了:“军务在身,不便饮酒。”
&esp;&esp;张含珍笑着还要再劝:“使君年轻有为,有美人在侧体恤一二,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esp;&esp;“家里那位开罪不起。”澹台信把那女子挡得更远,对着张含珍,亦带了一点浅笑,方定默不明就里,杨诚多少知道一点,神色流露出了一点不自在。
&esp;&esp;张含珍看他那么坚决,也不好再劝,于是又转了个话题:“使君有些年没来河州了,有空不如再到船上去看看,光景又与几年前大不一样了。”
&esp;&esp;杨诚和方定默尚且一头雾水,澹台信转着手中的空杯子,玩味地看了张含珍一眼,明白了那个艳俗的老鸨认人的本事应当不比自己差,也许是当年自己手段粗暴,问得问题也令人印象深刻。
&esp;&esp;张含珍假装看不懂他的眼神,依旧乐呵呵的,像是在说什么家常,熟稔的口气,叫澹台信觉得胃里不舒服:“楼里姑娘的事情,没有张某不清楚的,使君要是有什么想深入了解的,若信得过张某,来问张某是最便捷不过的哈哈。”
&esp;&esp;澹台信跟着他笑了两声,连方定默都看得出来,他笑起来比平时还要发冷:“既然张老板这样说了,我还真有点事情想要讨教。”
&esp;&esp;张含珍略显夸张地看了杨诚和方定默一眼,故作为难:“今日恐怕不太方便,改日,改日使君得空到船上做客”
&esp;&esp;澹台信毫不客气地打断,叫张含珍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没什么不方便的,这个问题几年前我就问过了——许嫣娘葬在哪里?张老板既然清楚,那便劳烦为我指个路。”
&esp;&esp;敌袭
&esp;&esp;杨诚和方定默虽然不知道澹台信之前来河州是为了什么事,听到了“许嫣娘”这个名字,多多少少猜得到应该是澹台信的私事,又听见他问葬在何处,斯人已逝,无论她与澹台信是什么关系,恐怕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然而澹台信坦荡的态度令张含珍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他自认拿杨诚那个死硬骨头没什么办法,但澹台信有“把柄”在他的手上,他心里还有几分把握,能和澹台信谈谈。
&esp;&esp;澹台信怎么会猜不到张含珍的想法,他这一太多次被人拿捏身世,真真假假的话听了太多,假假真真的话他也说了不少。天潢贵胄也好,歌伎之子也罢,这些早就不足以动摇他的心性,更妄图想要以这些闲言碎语要挟他。
&esp;&esp;“看来也不尽如张老板所言,楼里女子的事,也有你答不上来的。”澹台信不疾不徐地夹了一筷子菜,看上去比张含珍这个东道主还自如,“张老板既然主动提起我上次来的事,应该也猜得到许嫣娘是我什么人吧。”
&esp;&esp;张含珍此时是真有点笑不出来了,隆冬季节,屋里炭火烧得足,烘不暖澹台信的手,却叫张含珍止不住擦额上的汗。他做了半辈子花楼画船的意,像许嫣娘之流的女子在他手上过了成千上万,他打心里没想过澹台信会认下这样一个母,更没想过他会反过来为了这个死了十几年母向他发难,许嫣娘是死在他楼里的,到底怎么死的他现在真不敢保证,因此有些不敢接澹台信的话:“使君的事,张某不敢妄加猜测……张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使君到船上做做客,哈哈哈哈。”
&esp;&esp;澹台信微微笑了笑,不再继续发难,杨诚早已感觉到张含珍的气焰不复之前,向方定默使了个眼色,方定默立即从书袋里拿出搜罗到的证据,开始对逼问张含珍流失难民的去向。张含珍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杨诚纵着方定默放肆施展口才,待到宴散才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小孩子脾气急,说话没轻没重”,张含珍方才争得面红耳赤,闻言也只能尴尬笑笑,送他们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将备好的礼品呈上。
&esp;&esp;杨诚铁面无私自不必说,澹台信掀开托盘上的红绸布看了一眼,一松手绸布便轻飘飘落回盘中,他望着张含珍,虽不似杨诚那般刚直,却依旧让张含珍找不到突破的缝隙:“这些客套就免了,张老板要是有心,便替我将许嫣娘的消息打听清楚。”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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