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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樊晃的这处院子布置讲究,比钟怀琛的地方打理得精心很多,进了内院才见别有洞天。人工开挖的池塘占了一大半院子,这在北方是极不寻常的,开挖引水日常的养护都是难以想象的,更别说建在水边的回廊亭榭。
&esp;&esp;现下水面几乎都冻实了,樊将军也不嫌冷,在水边廊里里坐着,他养的那个小戏子就在亭子里给他唱曲,水红的戏衣翩翩,在冰天雪地里艳丽得不可方物,不是钟怀琛那几支没款没型的红梅可比的。饶是澹台信也不得不承认,“莽将军”一称实在是委屈了樊晃,这大鸣府里藏龙卧虎,武夫也懂得风雅情趣。
&esp;&esp;暗涌
&esp;&esp;澹台信进入廊中,对樊晃行了个见上官的礼,樊晃看也不看,冲亭子里的玉奴招了招手,曲声乍停,一片雪色的院子里寂静得出奇。
&esp;&esp;玉奴拖着水袖回到亭子里,离得近了才看见他脸色发青,早就冻得瑟瑟发抖,一进来便钻进樊晃怀里,樊晃也不看他,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脖子,对着澹台信道:“小钟把你看得紧,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esp;&esp;澹台信自如地端了茶:“您也没传卑职过来,卑职哪摸得着樊将军的门?”
&esp;&esp;樊晃摸着玉奴的脸,听语气仿佛只是在戏谑挖苦:“前些日子去哪儿了?小钟那么疼你,要不是什么要紧地方,他怎么舍得你出去?”
&esp;&esp;澹台信自然不肯对他透露分毫,只道:“劳碌命罢了,东奔西跑料理些杂事。不如樊将军过得那么惬意。”
&esp;&esp;樊晃自然是不信这种说辞的,挑着小戏子的下巴:“要说心思多,大鸣府谁也比不过你,人都在外面了,手还往我的人身边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这小东西有什么心思呢。我也不是计较这些的人,可是你越界越得太多,有些不地道了吧?”
&esp;&esp;樊晃好一会儿才松了手,玉奴放松僵硬的身体,趴在樊晃肩上,只敢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和他长得相像的大人。
&esp;&esp;自玉奴入了将军们的眼,所有人都说他长得像某个人,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各异,不过提起那个叫澹台信的人,这些将军大人的语气总不怎么尊重,或鄙夷或厌恶,连带着对他的戏弄也变本加厉起来。
&esp;&esp;玉奴逐渐明白他们对自己的戏弄,发泄的是对那个人的怨气。他深受其扰的同时,又好奇起是怎么样的人,会被大鸣府的将军同仇敌忾地不满。南荣楼那次匆匆一瞥,那位澹台大人分明也看见了他。钟使君特地叫了玉奴在他面前唱曲,连玉奴也感觉到其间的羞辱之意,可澹台大人始终镇定自如,不管是劝酒还是起哄,他都不卑不亢地应对了。
&esp;&esp;后来玉奴知道了更多和那位澹台大人相关的事,大多是从席上那些将军们的议论里听来的。澹台信打过什么仗,在大鸣府中掀起过什么风浪,他都没怎么记进心里,只记得有人说过澹台信的身世。
&esp;&esp;澹台信竟也是个不入流的歌妓之子,因为做了老侯爷的义子,得以进到云泰军中,此后十几年上下翻腾,最发达时居然坐到了节度使的位置。
&esp;&esp;玉奴既惊叹此人手段之了得,又不免有些艳羡他的好命,机缘巧合遇上了贵人,便得入了条平步青云的路。
&esp;&esp;“樊将军言重了。”澹台信知道樊晃在说九娘的事,面不改色,“只是听说樊将军最近得了新欢,有些好奇,顺口向旧识打听了一句。”
&esp;&esp;“怎么?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樊晃捏着玉奴的后颈再次迫使他抬起头来,目光极不尊重地在澹台信与玉奴的面上游移,最后冲着玉奴,“看相貌还真是差不离,玉奴,你要真攀上了澹台大人这个哥哥,今日我就让他把你接走,如何?”
&esp;&esp;玉奴脸上露出了惊惶之色,他虽不知二人过节,甚至不知道九娘监视他的事,却依旧察觉得到两人之间暗涌不断,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没曾想樊晃直接烧到了他身上,他不知怎么答,只好露出害怕之色低下了头,那边澹台信轻笑了一声:“我要他做什么,有钟怀琛一个就够我受了。”
&esp;&esp;樊晃自己一开始就拿钟怀琛挖苦澹台信,可澹台信真这么坦坦荡荡地认了,樊晃反倒像是被噎着了,阴晴不定地看着澹台信:“你还真从了他?”
&esp;&esp;“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澹台信一反常态地流露出些混不吝,这是他最近自钟怀琛身上领悟到的,只要自己够厚颜无耻,多半能反将别人堵得难受,“谈什么从不从?”
&esp;&esp;樊晃冷冷地撇开了玉奴,玉奴一声也不敢吭,迅速地退下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esp;&esp;澹台信瞧着他的背影,等他走得够远,听不见亭子里的说话声之后,澹台信放下了茶盏:“樊将军自己做过的事不少,现在却理直气壮来问卑职,要说不地道,卑职怎么敢和将军相比?”
&esp;&esp;樊晃说话也没了顾忌:“姓朱的太蠢,跑个腿的工夫就露了那么多破绽,留着也是坏事。”
&esp;&esp;澹台信并不附和,只道:“人家替你办事不过是图个财混个升迁,您却一言不合就要人家的命。樊将军这般办事,委实叫自己人心寒。”
&esp;&esp;樊晃听见他“自己人”的说辞,也不再掩饰,偏过了头:“老弟办事专咬主子,愚兄也不得不防啊。”
&esp;&esp;“我专咬主子也咬不着您吧?”澹台信戏谑地瞥了他一眼,勾得樊晃想起了多年前他们在近卫营里相斗的往事。
&esp;&esp;那时候樊晃十拿九稳,甚至根本没把澹台信那刺头放在眼里,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他上下折腾。原以为这不知好歹的货色不日就会被排挤出大鸣府,侯爷也不会逆着大势偏袒这个义子,没想到最后被挤出大鸣府去边境喝西北风的成了他。
&esp;&esp;澹台信话里的意思分明,不论两人如今的境遇如何,樊晃终究是他的手下败将,澹台信没将他放在眼里,现在以及往后,都不会听他的命令行事。
&esp;&esp;“你到云泰大半年了,半点事都没为长公主办成,”樊晃心里不舒服得很,强压着情绪皮笑肉不笑,“长公主对你不满得很,而今叫你跟着我办事,也是将功折罪的意思。”
&esp;&esp;“我只认长公主的命令,别人传的话真伪难辨,一律按假话处置。”澹台信不知哪里来的底气,这样斩钉截铁的态度反倒叫樊晃不敢轻举妄动,“樊将军倒是办事积极,可你在平康迎接太夫人那一出又做成了什么呢?御史台是弹劾了一阵,朝廷甚至都没有来云泰责问一句。你只不过白白惹起了小钟的忌惮。有时候我也想不明白,长公主的计划原应该是我为明棋,樊将军在暗处行事,现在倒好,我尚且没让小钟完全卸下防备,樊将军还自露马脚。我要办事?小钟警惕成那样,我还有什么事可办?”
&esp;&esp;樊晃原本想趁着澹台信潦倒压他一头,不料澹台信恶人先告状,指责起他的不是来,樊晃差一点就当场发作,不过临到头突然想起什么,硬截住了怒气,憋出了一声冷笑:“你现在得意自己接近了小钟,可他要是知道他最近新提拔的吴豫其实是你的人,他会怎么想?”
&esp;&esp;“对于现在的小钟来说,”澹台信毫不在意,“是我的人他反而更安心。樊将军不信,大可以去试试。”
&esp;&esp;暗涌(二)
&esp;&esp;樊晃没料到他这么有底气,不由得重新审视他在钟怀琛处的地位。他没法想象两个男人之间的情愫,以为钟怀琛对澹台信也不过是他对玉奴那般的玩弄罢了,听说二人传闻的时候樊晃甚至觉得出了一口多年的恶气,当年的澹台信除了不识时务以外隐隐还有些清高,连花酒都不去吃的人,到了而立之年被后辈的混账小子逼成了脔宠,樊晃想想就觉得大仇得报。
&esp;&esp;可澹台信现在的样子,分明就不同于樊晃的想象。樊晃匪夷所思地盯着澹台信,但更多的不解是对并不在场的钟怀琛。才多少日子以前这小子还把澹台信当杀父仇人,提起这个名字他都当众掉脸子,谁能料到如今的进展,听说钟怀琛宁可和他老娘闹翻也要金屋藏娇。不止如此,最近军中陆续也有调动,钟怀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折腾着,樊晃观望了许久也没看出门道,现在看着对面的澹台信,樊晃突然顿悟,觉得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在为澹台信腾位置。
&esp;&esp;于是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当年是你亲手拆散了先锋营,现在钟怀琛还会为你建回来?”
&esp;&esp;“先锋营重不重建并不重要。”澹台信知道军中的动作,也有问过钟怀琛,可当时钟怀琛耍无赖没有明说,他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过他在樊晃面前不能露怯,“那些世家对他逼得那么紧,他要锻自己用得趁手的刀,有什么奇怪?”
&esp;&esp;“是不奇怪。”樊晃就着火炉点了烟枪,“你可真是本事了得,原本我以为,他用谁也不该用你。”
&esp;&esp;“用我不正好,”澹台信以相似的说辞说服过钟怀琛,现在说与樊晃听依旧奏效,“我惯是会勾心斗角的人,与老将互相倾轧,既办得成事又不脏了小钟的手,他父亲就是这么用我,现在他也要这般利用我,和我冰释前嫌有什么奇怪?”
&esp;&esp;樊晃恍然大悟,澹台信前面说得再多,他始终满心戒备不曾全信,唯独这话他不疑有假,甚至他听出了澹台信暗里的愤懑:“要说物尽其用,钟家父子还真是无人能出其右,想当时他们钟家没人看得上你,偏偏又什么事都指使你做,你替老侯爷办成那么多大事,连我都被你们发配到了青汜。可到头来选女婿的时候,转头就把姑娘嫁给了世交的公子哥。”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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