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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刺客结结实实挨了两击,再次连连退步,殊不知澹台信也是极快地耗空了力气,连乘追击的一脚都无力为继。
&esp;&esp;但澹台信分毫不露,将烛台掷向刺客,趁刺客稳住身形的空档,暗自蓄了一口气,从快断气的刺客身上拔出了长刀。
&esp;&esp;倒地那个黑衣人就在离贺润两步的地方抽搐,鲜红不断涌出,吓得贺润紧紧闭上眼睛念着佛号,另一个活着的刺客接连袭击不顺,又见同伴死了,自己先了怯意,犹疑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窗户。
&esp;&esp;不料一回头就被含刀爬进来的骑手扑了给正着,片刻间大势已定。澹台信回了刀没有再动手,看上去像是券在握,实际上是在尽力平复着力竭的喘息。
&esp;&esp;只是几个不入流的刺客,不知道是马家的家丁,还是从市井里招来的流氓地痞。一交手一接刀澹台信就感觉得到对手的底细,放在两年前,只要他的刀出鞘,这两颗人头顷刻间便会落地。可真正应对起来,澹台信才知道力不从心是一件怎么可怕的事情,他抬刀的动作跟不上战斗的本能,竟然被两个他不放在眼里的毛贼逼近了身,逼得他这样狼狈前些日子重病中升起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又隐隐有了抬头的迹象。
&esp;&esp;手下已经绑好了蒙面的刺客,澹台信堪堪平复了气息,如常地开口:“打扫一间房,让贺公公先休息——清点一下一共来了多少人,有无逃脱。”
&esp;&esp;手下应了声,押着俘虏往楼下去,贺润哪还睡得着,更不敢在满地鲜血的房间里待,跟屁虫似的黏着澹台信。楼下的尸体已经排成了一排,手下见澹台信下来了立即汇报:“一共是十五人,进屋之后就全部被控制。”
&esp;&esp;贺润听明白了,澹台信仿佛是知道有刺客要来一般,早早就做了部署准备瓮中捉鳖,他稍微放松了心情,有力气开始骂人了:“这又是谁家不长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直接刺杀官差。”
&esp;&esp;屋子里的下属都沉默地提着刀没接他的话,澹台信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官差?”
&esp;&esp;贺润后知后觉,四下环顾,连带澹台信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便服,一路上他们也没有住过官驿,和普通行商一般,在沿路的私家客栈落脚。他隐约觉得有哪里值得注意,自己却又想不明白,只能看向澹台信。
&esp;&esp;外头传来马蹄声,吴豫刚躺下不久,被窝还没有捂暖就又听见澹台信差人来报信。他匆忙跑进客栈,看着地上的一排尸体和三个俘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sp;&esp;“我刚刚回去的时候,去天顺府的捕快回来,说府里流传的消息,合水镇黑户隐情是有人向大鸣府官差告发的。”吴豫招呼士兵将人押回去,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澹台信一眼,“当时我还没明白,现在才知道,这消息也是你的人散播的吧。”
&esp;&esp;澹台信面不改色地默认了:“你拿下了庄子,马家还可以推说是管家的刁仆自作主张藏下的流民。马家真正害怕的是那个告发的人,他们还有别的秘密在告发人手里。”
&esp;&esp;“你没有在明面上露面,没人能猜到是你掺和到这里面,也没人敢相信事情败露全靠你半蒙半诈,马家一定以为,向大鸣府告密的人,是一直和他们家作对的那群人。”吴豫现在才明白过来澹台信的用意,“你把落脚的地方告诉我,叫我有了消息来找你,其实是让马家发现你的踪迹。”
&esp;&esp;澹台信换了外衣,洗干净手上的血迹:“你长进不少。”
&esp;&esp;马家一定想要把告密人灭口,吴豫晚饭时见的那人,深冬季节行商打扮,好好的年不过在合水镇内外乱窜,马家盯梢的人顺理成章地将他们一行人锁定,正在着急上火的马家一定会采取行动,在更多秘密被翻得底朝天之前,赶紧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esp;&esp;于是刺客围了这间私家的客栈,马家只是地方望族,还没有本事养私兵死士,事出紧急,派来的人更大可能是得力的家丁或者打手,这些人的身份不是无迹可寻的,留下了尸体或者活口,顺着查下去都足以地将他们整个家族彻底拉下水。
&esp;&esp;还有一个吴豫没有猜到的理由,澹台信抿唇没有说出口。马家最大的靠山就是在钟怀琛身边备受信任的周席烨,上次清查火药的时候澹台信就试探过钟怀琛的态度,钟怀琛并没有十足的决心彻底清算周席烨,他于公于私都会对周席烨留情,这有可能使他对马家从轻处罚。不过如果马家做出了截杀他的举动,应该能够推动钟怀琛做出决断。
&esp;&esp;他确实又在卑劣地利用钟怀琛的真心,澹台信在内心谴责自己的同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钟怀琛看向他时的神情。
&esp;&esp;他记不清那样的眼神具体发在什么情形里,也许是想要多眷恋一时半刻的清晨、也许忙里偷闲的午后、也许是难得展露一点点真实的深夜。他行此半,也只在钟怀琛的眼里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他敏锐地洞穿了这神情背后的含义,却又希望自己什么都别懂。如果什么都不理解,那么他现在在做这些事——利用钟怀琛对付周席烨的时候,他的负罪感就不那么重。
&esp;&esp;吴豫见他走神,以为他还有什么深谋远虑,紧张地开始请教,却见澹台信恍然回神,摇头道:“没什么。”
&esp;&esp;吴豫看他的神色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还想开口再追问什么,却被澹台信打断:“别离我太近,周席烨不是无能之辈,我已经触及他的命门,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我也没有全的把握,要是落了下风,在小钟那里可落不得好,你挨得太近,容易跟着一起丢了前程。”
&esp;&esp;吴豫满心不解:“马家自己办的这些事,你只是查了出来,周席烨就算在小钟面前搬弄是非,他还能颠倒黑白吗?”
&esp;&esp;澹台信送吴豫出门,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气,忽而笑道:“郑寺还真的倒卖了军粮呢,我举发他的事字字属实,可后面的事,你也知道的。”
&esp;&esp;提起这件事,云泰两州军中的人都会觉得极其不吉利。吴豫心中立刻警惕起来,嗅到了一丝不知从何处弥散开的阴谋味,更令他觉得浑身难受的是,澹台信分明一副知情的样子,却像从前那样,又绝不肯对他透露一点。
&esp;&esp;澹台信看出了他的心声,平静地应对他的目光:“想骂就骂,你那嘴要是憋着了,高低得憋出点毛病来。”
&esp;&esp;软禁
&esp;&esp;澹台信如愿以偿地在午夜听到了吴豫一通怒骂,后者骂完之后扭头就走,连夜给钟怀琛传信,直言澹台信在天顺府把水搅得太混了,原本是来剿匪的,现在匪还没找到影,先把天顺府第一大户掀了个底朝天,虽然这马家是罪有应得,可吴豫还是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他接连几天被澹台信牵着鼻子走,现在脑子乱得很,急需钟怀琛的指令,他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钟怀琛手上,可是也已经晚了,三天前巡查御史正巧来到云州,在天顺府事发的第一时间就上奏朝廷要求严查,如今递奏折的人已经出了云州地界,按冬天山路行进的脚程来算,御史得到消息的时间比钟怀琛还早一些。
&esp;&esp;这件事是谁捅到御史那儿的不言而喻,甚至钟怀琛可以推断出,澹台信提议顺着火药剿匪,随后自己又绕道去天顺府,全力推动调查马家,现在查出的大案就是他专为御史准备的。而今的御史台为平真长公主一手遮天,在京城里会掀起什么风浪可想而知。
&esp;&esp;周席烨一早就来求见了,钟怀琛晾了他很久才让他进来,周席烨看上去无端苍老了许多,见到钟怀琛也没有说什么辩解的话。
&esp;&esp;“马家于我有恩,”沉默很久之后,周席烨才突兀地开口,“我是他们家的赘婿,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办事。而今种种,虽非我所愿……但也无可挽回了。”
&esp;&esp;钟怀琛不怀疑这几句话的真实性,年前火药案,周席烨为徐校尉求情的时候就能可以窥见他的态度,他很反感这种蠢货,更憎恶他的所作所为,只因姓徐的是马家的亲戚,他迫于岳家的催促不得不提携保护,钟怀琛最终杀了徐校尉,周席烨内心是拍手称快的。
&esp;&esp;但折进去一个徐校尉并终结此事,如今的结局周席烨早有预感。从他得到老侯爷的重用起,马家的欲望就在不断膨胀,他们瞧不起周席烨商贾出身,不满他连个正经官职都得不到,所以肆无忌惮地不断要求周席烨为家族牟利。
&esp;&esp;可这些都不是理由,钟怀琛这般说服自己,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周叔年纪也大了,也是时候放下手中的事,回乡颐养天年了。”
&esp;&esp;周席烨听出了这是要放他一条路的意思,他笑了一下,似乎是感动钟怀琛念及旧情,但最终又归于无奈地苦笑,他清了清嗓子,抬眼间似乎看透了钟怀琛强撑的平静,直击他的焦虑不安:“小侯爷,现在您明白澹台信的心思城府,究竟有多深了吗?”
&esp;&esp;钟怀琛的眼神冷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把周席烨的话当作挑拨离间。
&esp;&esp;但周席烨神情疲惫,已经是投子认输之态,所以最后的提醒不带半点作伪:“他终归不是和侯爷一条心的,日后……侯爷务必万事当心。”
&esp;&esp;澹台信收到了钟怀琛召他回大鸣府的命令,彼时他已经离了天顺府,转了个弯,看方向这回是真的往兑阳府去的。钟怀琛的命令来得很强势,这条口信派了一整队近卫来传,大有澹台信不从命就直接押回大鸣府的阵仗。不过钟怀琛的准备有些多余,澹台信很顺从地领命回城,回来之后钟怀琛才发现,他的人在驿站截住澹台信的时候,他身边已经只有两个随从,其他人连同贺润都不知所踪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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