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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受审
&esp;&esp;楚明瞻脸色几变,最后还是没能拗过钟怀琛。而澹台信的伤势逐渐好转,人却挪了个窝——小院里的花还有几株稀稀拉拉地开着,但钟怀琛不再执着于让他看花了。
&esp;&esp;澹台信坐在城郊主营的牢房里,不久以前他和钟怀琛一起来提审过张宗辽的手下。现在这间牢房打扫得很干净,所有东西都像是从来没有用过一般。牢房正中放着张椅子,澹台信被抬过来之后镣铐都不用戴,本来他也动弹不得,象征性地缠了两圈锁链,钟旭他们还暗暗往椅子上铺了垫子。钟怀琛现在脾气怪得很,自己对澹台信没好脸色,澹台信真有什么不舒服他又第一个受不了,钟旭他们都没有办法,只能陪着他别扭。
&esp;&esp;牢房背阴,屋里终日都是暗的,楚明瞻进入的时候下意识抬袖捂住了口鼻,看清澹台信之后又放下了手,训斥钟怀琛:“你把他关在这里做什么?”
&esp;&esp;“钦差们都是长公主的狗,四下想找他。”钟怀琛也拉了张椅子在澹台信对面,坐没坐相,“关在这里,他们就算知道了也没胆子明着来抢人。”
&esp;&esp;楚明瞻在木椅上坐下,澹台信先向他示意:“静庵先别来无恙?”
&esp;&esp;楚明瞻根本不跟他寒暄,直问道:“平康公主的寿礼,樊晃的失踪,都是你做的?”
&esp;&esp;澹台信看看他又看看钟怀琛,后者的眼神和他碰了一下就躲开了,在那厢翘着脚晃荡,还是一副不理他的样子。澹台信轻咳了一声,意有所指:“静庵先千里迢迢过来,是因为长公主最近迁怒楚家了吧?她动怒是因为她的寿礼被劫了,这笔钱现在到谁手里,她就记恨谁,兴师问罪也问不到我身上。”
&esp;&esp;澹台信平时办事银钱都是紧巴巴的,但抢到樊晃的银子之后他愣是分毫未取,银子自始至终都在山匪手中,钟怀琛说抓到了他的把柄,其实也就只有山匪的口供。樊晃固然是向长公主汇报此事是澹台信策划,但长公主会全盘相信,觉得只是澹台信突然又咬主子了,还是怀疑和她作对的其实另有其人?毕竟钟家和长公主才是一直不对付,长公主纵使除掉澹台信这颗弃子,也会继续对云泰的忌惮。
&esp;&esp;钟怀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发现自己真是好大一面现成的挡箭牌。澹台信和长公主的关系并非无法调和的,只要他把劫银的事推到钟怀琛身上——这很容易,任谁都会觉得钟怀琛会比澹台信更有做这件事的动机和能力。
&esp;&esp;澹台信却一直没有这么做,哪怕这样给自己遭致杀身之祸。钟怀琛喉头忽然有点哽,只是当着楚明瞻的面不便说什么,那个没良心的却又开始眼神躲闪,不再跟他对视。
&esp;&esp;果然楚明瞻神色几变,对澹台信的话信了八九分,转头看向钟怀琛:“长公主的辰是下个月,你现在派人送去还来得及——她咬你咬得紧,你也别把她得罪得太狠。”
&esp;&esp;钟怀琛明白澹台信的用意是要把楚家也拉下水,索性在楚明瞻面前认下了:“寿礼都是樊晃搜刮的民脂民膏,我绝不可能让这笔钱走出云泰。”
&esp;&esp;澹台信虽然是受审的人,但在此时他恰如其分地闭嘴了,垂着眼睛没有打扰他们舅甥二人的对峙。
&esp;&esp;楚明瞻嘴角轻微抽搐,片刻后道:“你不要意气用事。”
&esp;&esp;“我不是意气用事。”钟怀琛没有再看澹台信,变得专注起来,向着楚明瞻轻声发问:“是外祖父让我给长公主献寿吗?”
&esp;&esp;楚明瞻愣了片刻之后便恢复了寻常的样子,毫无破绽地答道:“这也是为了你着想。”
&esp;&esp;澹台信默不作声地抬头,眼神短暂地和钟怀琛交汇了一瞬,钟怀琛还没看清他的意图,他就又低下了眼:“楚相和静庵先的消息都还挺灵通的。”
&esp;&esp;楚明瞻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冰冷:“你的命也挺大的。”
&esp;&esp;澹台信毫不畏惧,甚至没有在一身都是伤的情况下露出败势,钟怀琛适时开口:“舅舅,和长公主求和是没有用的,她广植党羽,如果没有人制约她,势必会成为下一个长阳大长公主,钟家和楚家曾经为圣人解决了大长公主这个心腹大患,现在反要去做干政祸国者的走狗吗?”
&esp;&esp;楚明瞻脸色微沉,澹台信适时开口:“楚相应该许久不理事了吧,如果静庵先闲不下来,也请趁早打消左右逢源的念头,是要钟家这门亲戚,还是要攀长公主这一高枝,您得做出个选择。”
&esp;&esp;楚明瞻万万没想到澹台信敢这般跟他说话,而钟怀琛也只是抱臂看着他,并没有对澹台信的话发出什么异议。楚明瞻突然觉得这间牢房阴冷,有股寒意顺着手臂往上。
&esp;&esp;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城郊的军营里钟怀琛具有绝对的掌控力,不仅钦差不敢来强行要人,就连楚明瞻也觉得此时自己不宜再和钟怀琛谈下去了,他已经不知不觉地丧失了气势,坐在椅上的是澹台信,可现在受审的却似乎是他自己。
&esp;&esp;楚明瞻匆匆拂袖离去,钟怀琛靠在桌子上,没有看澹台信:“话说得真够直白的,好歹是我舅舅,你不怕我帮亲不帮理?”
&esp;&esp;澹台信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都已经把樊晃的事全都认下了。”
&esp;&esp;“那笔钱我也确实拿到了,”钟怀琛还是梗着脖子不回头,“只有所有事情都是我指使的,楚家才有可能下场帮我,否则他们是不肯主动对上长公主的。”
&esp;&esp;“长公主如日中天,楚相又大不如前,楚家避其锋芒也没有什么不对。”澹台信自己解开手边的锁链,“我只是直觉楚明瞻动机不纯。”
&esp;&esp;“巧了。”钟怀琛眼神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我也这么觉得。”
&esp;&esp;澹台信艰难地抬起手来:“你外祖父最近还好吗?”
&esp;&esp;“身子骨应该还不错,只是天天窝在京郊种菜种树,不怎么理事。”钟怀琛弯下腰把澹台信抱了起来,钟旭推了轮椅进来,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们俩,澹台信也觉得尴尬,又不便挣扎,只能说话打岔:“我也总觉得劝和你和长公主,不像是楚相的做派。”
&esp;&esp;养伤
&esp;&esp;“我不知道你和我外祖父也有交情。”钟怀琛把他推回自己的军帐,也没有要送澹台信回去的意思,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他留在自己的屋里。澹台信轻咳一声:“没有,楚相刚正,不会将我看进眼里。”
&esp;&esp;“我猜现在家中理事的是我二舅舅。”钟怀琛没有追问,只把自己的猜测说给他听,“你是想把他们拖下水帮我,我听得懂,自然不会帮亲不帮理。”
&esp;&esp;澹台信轻“嗯”了一声,片刻后又问:“你不气了?”
&esp;&esp;“我什么时候气了?”钟怀琛矢口否认,仿佛这几天没有人在闹别扭,澹台信不想在此时和他争辩,只能依着他:“那便好。”
&esp;&esp;钟怀琛还是冷着脸,语气也硬邦邦的:“府衙派人送来了各地春耕的册子,你左右闲着,待会儿帮我看了。”
&esp;&esp;钟明听了这话都觉得虐待伤患,而澹台信没有拒绝,示意钟光将账册接了过来,翻给他看。
&esp;&esp;钟怀琛发现他的注意力真的就投入到了那几本账册中,顿时又有些不忿,好在澹台信留意到了他突然安静,抬起眼来看着他:“除此之外,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esp;&esp;“你现在会不会寝食难安?”钟怀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怕自己对我没有用了,连我也不再保你。”
&esp;&esp;澹台信直觉钟怀琛接下来不是要跟他说正事,示意钟光先退下,果然钟光刚为他们掩上门,钟怀琛就毫无征兆地俯身逼近,抬起了澹台信的下巴:“其实你大可以放宽心,哪怕你以后什么也做不了,在我榻上也总有你一席之地。”
&esp;&esp;澹台信也不去分辨他言语里是认真还是戏弄,垂下眼去接受着钟怀琛的亲吻和撕咬,喘息之间,他感觉到钟怀琛捧住了他的脸颊,虽然言辞恶劣,但他的行径却与珍重无异。此情此景,澹台信不知道自己应该叹气还是庆幸,他不应该对现状有什么不满的,钟怀琛确实是在力排众议地保护着他,有时候有些捉摸不透的小脾气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esp;&esp;钟怀琛感觉到澹台信仰头主动地和他亲吻,他半身不遂还有这份心实属艰辛,钟怀琛被伺候得舒坦了,环住他避免他吃力:“这几天也不是故意不理你,去接你耽误了几天,事情堆得多,没空来收拾你。”
&esp;&esp;澹台信神色平静:“我这段时间出行不便,就住在营里,文书或者账目的事情,你要是信得过都可以交给我处理。”
&esp;&esp;“我刚刚说的都是逗你玩的,我可没有答应你病隐,你还是我的行军司马,只是养好身体再来办事也不急。”钟怀琛蹲在轮椅边上,“最近就别太操劳了。”
&esp;&esp;钟怀琛没待多久就又出去了,澹台信让钟明把自己推回了自己的军帐。他虽然出了意外受伤,军中对其中的缘由多有猜测,但钟怀琛不下定论,依旧如以前一样待他,各方也不敢随意就怠慢了。澹台信的案上放着不少文书,有些是应该呈给司马定夺的,而有些不同寻常的,格外引起了澹台信的注意。
&esp;&esp;他平时不收什么私信,尤其是家信,确切来说他没有什么可以称作家的地方,这封从京城寄来的家信并不单纯,澹台信只有左手活动方便些,单手拿着裁纸刀挑开了信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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