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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阳光穿透城市高楼的缝隙,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吝啬而短暂的光斑。空气里悬浮着细尘与挥之不去的寒意,像一层薄纱裹着整座城。年关的喧嚣已在街角酝酿,烟花爆竹的零星试响、市集摊位的叫卖声,像一层浮油覆盖在日常之上,热闹却虚浮,终究驱不散底下沉积的冰冷与沉寂。
林家客厅里,周晴新买的“节节高升”绿植蔫蔫地立在窗台,叶片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焦黄,显然没适应室内的温度。林澈帮忙贴的窗花歪歪斜斜,边角还卷着边,周晴却没有重贴,而是用胶带固定住,说“这是孩子的心意”。林国栋写的“福”字叠在茶几一角,红纸已经发皱,墨迹已然干透。林海难得连续几天准时回家吃晚饭,但手机总搁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屏幕偶尔亮起,他扫一眼的瞬间,眉头会不易察觉地蹙起,转瞬又及时的松开。
打破平静的,不是警队急促的呼叫,而是陈久安午后打来的一通电话。电话那头,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惯有的沉稳,却让林国栋搁茶杯时,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老林,有件事,我觉得或许能听听小澈的看法。”陈久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先说明,不是案子,至少现在还不算。是市局心理援助中心转介来的一份‘异常行为’报告,来自市第七人民医院的儿科。”
儿科。异常行为。这两个词让林国栋的心微微一沉。他抬眼看向客厅地毯上,正安静翻看《国家地理》儿童版的林澈——那是周晴挑选的儿童读物。
“你说。”林国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谨慎。
“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叫童乐。半个月前因为急性肺炎入院,治疗很顺利,身体恢复得不错。”陈久安的语速放慢,“但入院大概一周后,他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行为。总对着病房空着的墙角‘说话’,说那里站着个‘穿灰衣服的叔叔’,一直在看着他。”
“孩子想象力丰富,可能是病中无聊,或者看了什么吓人的动画片吧?”林国栋下意识地找着合理的解释。
“起初医院也这么认为,但后来发现不对劲。”陈久安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童乐对那个‘叔叔’的描述越来越具体:‘灰衣服很旧,胸口有颗扣子掉了’‘手指头又细又长,像树枝’‘不说话,就站着看,有时候会叹气,叹气流很轻’。他还能模仿那种叹气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更奇怪的是,他开始拒绝靠近病房的卫生间,说‘叔叔不喜欢那里,有不好的味道’。”
林国栋握着话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老林,关键在于,”陈久安的语气沉了下来,“第七人民医院那栋儿科住院楼,是十年前在老院区基础上改建的。十五年前,那里还不是儿科,曾发生过一起护工失踪案。失踪的护工姓杜,叫杜明,是个男性,性格孤僻,平时总穿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工作服。而且据说他幼年时手指冻伤过,比常人纤细很多。这些细节,和童乐描述的‘灰衣服叔叔’几乎吻合。”
陈久安继续说道:“当年杜明是夜班时失踪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了悬案。他最后被人看见的地方,就在如今童乐病房斜对面的区域,现在改成储物间了。我们问过医院的人,这案子年头太久,年轻医护都不知道,童乐的父母是外地来的生意人,更不可能听说。心理医生说,童乐的绘画和叙述里,透着一种对‘沉默凝视’的本能感知,不像是单纯的幻想。”
挂断电话,林国栋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目光落在林澈身上。这孩子,似乎总能捕捉到那些被忽略的、隐秘的线索。
“爷爷,是陈爷爷的电话吗?”林澈合上杂志,仰起小脸问。
林国栋走过去坐下,尽量用平缓的语气,把童乐的事情转述了一遍,刻意避开了“失踪”“悬案”这些沉重的词,只说医院里有个小朋友,总说看到奇怪的叔叔,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澈听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杂志封面。
“我们能去看看他吗?”林澈忽然问,“他说的话,可能没人相信,所以才一直说。”
林国栋心里一叹,这孩子终究是共情了。他没立刻答应,等林海晚上回来,和周晴开了个简短的家庭会议。
周晴担忧的说:“小澈刚安稳几天,医院那种地方多乱啊,又是这种怪事,万一吓到他怎么办?”她紧紧地抱着林澈。
林海沉默地抽着烟,眉头紧锁。他理解妻子的担忧,却也被陈久安的话勾起了疑虑——当年那起护工失踪案,他有印象,卷宗干净得过分,总透着点不对劲。
“爸,您怎么看?”林海看向父亲。
“陈久安不是会小题大做的人。”林国栋叹了口气,“而且这件事目前看没有直接危险。让小澈去看看,或许能帮那个孩子,也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堵不如疏,小澈的能力在那儿,我们护不住他一辈子。”
周晴还想说话,却对上林澈清澈的眼睛。“妈妈,我会待在你身边,不跑远。”林澈轻声说,“那个小朋友可能很害怕。”
最后,周晴答应了
;,条件是她全程陪同,寸步不离。周末,林国栋、周晴带着林澈前往医院,林海则去局里调阅当年杜明失踪案的详细卷宗,寻找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阳光越发黯淡。一场围绕着孩童诡异叙述与十五年悬案的探寻,即将在医院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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