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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姜拾宁还没变成姜倚眠。柳雅年去谈一个新人的约,地点约在债务中介的办公室里。她到的时候谈判已经散了,走廊上乱糟糟挤着好几拨人。
她经过一间半掩着门的小会议室,不经意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坐在里面。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看纸面上的密密麻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女孩的手搁在文件旁边,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柳雅年停下了脚步。在这种地方见到年轻人不稀奇,被家里拖累背一身债的小姑娘她见过不少。
她停下来是因为那个侧影。
穿的衣服不新也不旧,不太合身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扎起来了,没什么造型但不邋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哭,不气,也不发呆。
她就那样安静坐着,看那些文件,像是在看一道需要解的题。
不是在崩溃,也不是在逞强。是一种柳雅年从没在这种场合见过的东西:这女孩坐在一堆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烂账中间,周身透着一股奇怪的、不合时宜的体面。
不是硬撑的那种体面,是骨子里长出来的。哪怕环境再怎么拽她往下坠,那根骨头还是直的。
柳雅年当时没有进去。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后来她从中介那里打听到了女孩的情况。姜家的事在苏城不算秘密,有心去查很容易。二十岁,独自扛下全部债务,父亲跑了,母亲没了。柳雅年听完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烦躁。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被生活逼到墙角以后病急乱投医,觉得娱乐圈来钱快,一头扎进来,然后被嚼碎了吐出去。那些饭局上的嘴脸、资方的暗示、剧组里的倾轧,哪一样是二十岁的女孩扛得住的?
她不想做这个引路人。
可后来她又见到了姜拾宁几次,不是刻意的,是她去办事的时候总在那一带碰上。有一次是在中介楼下的便利店,姜拾宁在买最便宜的面包。有一次是在公交站,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等车,旁边都是下班的上班族。
每一次见到,那个女孩都是同样的样子。衣服干净,头发整齐,表情什么都没有。不向任何人求助,也不向任何人示弱。就那么一个人,安静地在这座城市里找自己能走的路。
柳雅年后来想,真正让她动了恻隐之心的不是某一个时刻,而是这些反复的偶遇积累起来的东西。她看到一个人在最烂的处境里始终没有弯下那根骨头,没有用自己的惨去换谁的同情,也没有放弃那种不知从哪里长出来的体面。
她觉得可惜。
这样的人不该被耗死在债务里。可要是进了这一行,被耗死的方式只会更难看。
柳雅年犹豫了很久。
最终推她做出决定的,是最后一次偶遇。那天下着雨,她开车经过一条街,看到姜拾宁站在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廊檐下避雨。旁边有好几个人也在避雨,其中一个男alpha一直在往她那边靠,靠得很近,近到柳雅年隔着车窗都看出了不对劲。
姜拾宁一言不发地往旁边挪了两步。那男人又靠过来,她又挪了两步。到最后她已经站在廊檐边缘,再挪就要淋雨了。
她没再挪。
她转过身,直接走进了雨里。所有人都以为她宁可淋雨也不吭声,只有柳雅年看到了路边不知被谁落下的铁棍。
她直觉姜拾宁是要去捡那根棍子,那一刻她知道要是不拦着,女孩就毁了。
她忽然灭了犹豫。
不带这个人入行,她迟早也会被这个世界吞掉。既然都是难,那至少让她先试试。
签约前她叫的那声年姐,柳雅年至今记得。
从那天起,她陪着姜倚眠一部一部戏地拍,一笔一笔债地还,看着她一年一年地把自己耗下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
七年了。柳雅年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赶紧别过头,抬手假装揉眼睛把湿意压回去,可惜没忍住。
她吸了下鼻子,声音比想象中闷:“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愣了好久。”
姜倚眠抬眸看她。
“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激动。我就是坐在那里想,你终于不用再数日子了。”
柳雅年的声音在抖:“你知道这些年,你每次说‘拍完这部后还剩几部’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姜倚眠没说话。
“每次你说这话,我都觉得你是在数命。”
柳雅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很快用手背抹掉,像生气一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栀絮不知道?你以为晨晨不知道?”
“我们都知道你在倒计时,我们都知道你不打算有以后。我们拦不住你,也不敢拦。
我只敢偷偷盼着宋俨辞给力点,偷偷撮合你们多待一起,偷偷在你背后做各种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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