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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那时候她十四岁,客厅采光最好,她坐在阳台画画,攒钱买的颜料有些劣质,散发着刺鼻的味道,但她浑然不觉,她在粗糙的画纸上画落雪的城市,老旧的居民楼,裹着大衣的路人。
徐佳芝从卧室出来,看到她埋头微弯的脊背,她手上染着红红白白的颜料,徐佳芝看了一会,皱起眉。齐峥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对视一眼,神色里有一种默契的忧虑。
“晞晞,”徐佳芝走过来,蹲下身,语气是她当班主任时那种语重心长的调子,“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在这上面花时间?”
她没有说“画画”,她说的是“这上面”。
在徐佳芝的认知里,艺术是成绩不够好的孩子不得已才走的路。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文化课跟不上,家里花大价钱送去学美术、学音乐,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她的女儿不需要赌。袁晞次次年级前十,竞赛拿奖,保送都有希望。
齐峥在旁边搓了搓手,接过话头:“晞晞啊,艺术这个行业,烧钱不说,主要是难出头。现在干什么不靠点人脉,爸爸不擅长拍马屁、搞关系,没有那些圈子,帮不上你啊。"
袁晞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她去卫生间洗画笔,颜料在水池散开。
她从此没有在他们面前画过画。
袁晞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她整理情绪,下了车,一路往家走,上楼时碰巧遇见徐佳芝正在家门口和人说话,袁晞对王姨有印象,她和徐佳芝年纪相仿,退休前在区妇联工作,热心肠,爱张罗。
王姨看到袁晞回来,笑弯了眼,
“哎呀,晞晞回来了!”她上下打量,“佳芝,你这女儿一看气质就是高知人士啊,白白净净的。”
“王姨好。”袁晞礼貌地笑了笑。
王姨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又夸了几句,徐佳芝在旁边笑着应和,但笑容有些勉强,王姐每次夸袁晞,她高兴又隐隐不安,担心这些赞美会引出什么她无法掌控的话题。
寒暄快结束时,袁晞注意到王姨朝徐佳芝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色是她们“咱们回头再说”的暗号,通常关于两件事:别人家的八卦,或者自己家孩子的婚事。
袁晞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还是逃不掉。
晚上吃完饭,徐佳芝端了两杯热水进客厅,在袁晞旁边坐下。
母亲的仪态向来端正,此刻又带了几分郑重,像在准备年末的年级汇报。
“王姨家的闺女你记得吧?小楠。”
“嗯,记得。”她们小时候一起玩过。
“快结婚了,”徐佳芝的语气轻松,像是随口聊聊,“家里给安排的,男方条件很好,车房都买了,你王姨办事风风火火,上午打电话才说呢,下午就把请柬送来了。”
袁晞无声地点点头,端起水抿了一口,等着。
徐佳芝兜了一个圈子,才说到关键处。王姨有个朋友家的儿子,男画家,三十出头,家境殷实,在美协有职位。
“人家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王姨,让她做媒。”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刚才她跟我提起来,我就想到你小时候很爱画画来着……”
她看着袁晞的侧脸,试探地问:“你有没有兴趣见见?”
客厅很安静。
齐峥出去下棋了,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水声,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袁晞低着头,指尖泛白,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徐佳芝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妈。”
她抬起头,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徐佳芝的心沉了一下,此时此刻,袁晞那双眼睛里没有温顺和惯常的乖巧,褪去所有,只剩下一种决绝的悲凉。
“接下来我会说一些,曾经我以为永远都不会对你说的话。”
水杯被放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徐佳芝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睡裤的布料。
“我知道你心里的幸福生活是什么样的,”袁晞仿佛把这些话排练了无数遍,说起来平铺直叙,“婚姻美满,生儿育女。这些——”
她停了一下。
“我做不到。”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徐佳芝看着女儿,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心里有一个念头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是从上次袁晞在饭桌上对她和齐峥摊牌时,就扎了根的念头。
徐佳芝一直把它按在水面以下,不去看,不去想,她听到袁晞缓缓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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