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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戴罪之身,怎能这般奢想。纵是自己炼得浑身是胆,也不敢把他拉下水。
如今,待被吞吃的人已不是她,而是他孟文芝。她的情,和一年前手中握着的那把精铜剪刀一样,沾着血,锋利得紧。
他受不起。
“孟文芝啊……”
阿兰脸色失落,干涩的双唇一开一合,呢喃着,声音比墙角的蛛丝还要细,还要轻,跟着,人也绵颤颤地撑着床,斜倒下身子。
翌日清晨,有人在门前喊破了她的忧思梦。
阿兰起身去应,门一开,见是给衡儿治病的老大夫,便要请进来坐。
“呀,姑娘脸色怎也如此不好哇?”老大夫乍一看她,面如金纸,眼窝也陷了不少,不知遭遇了何事,还是要先关心关心。
阿兰只道:“你是如何找到我家来的?可有什么事?”
老大夫瞧她也无心寒暄,直言说:“今日该给衡儿用上第一副药啦,但我上门未见他母亲来接,不知……”不知是不是要赖他的账。
“你看这钱虽然没给,但我想着孩子可怜,药材都备好了,万不能硬生生把孩子误了呀……”
阿兰听后,总觉事有蹊跷,杨惠才是最该着急的那个,怎么会不给他钱,耽误衡儿的病?
“她今日不在家?”阿兰问。
那老大夫眼一斜:“不知是不在家,还是……不愿开门呢。”
阿兰只听取前半截,当即领着人去找她,家中果然没有,便去四处打听。想起她总该拿着簪子去过那当铺,这就折身前去,要问问当铺的伙计,杨惠出来后走的哪个方向。
伙计一听她提起眼盲的女子,脸上再度失色:“她?她偷了官印,要到我这里换钱,被我直接送到衙门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硬石头般把阿兰和这老大夫一起砸进了冰窟,动弹不得。
蓦地回首,阿兰唇色泛白,问:“是你教唆?”
老大夫也猛被拉了回来,旋即连连把头摆动,仿若遭急风刮过,一边小步后退,一边找话道:“此事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那她为何还要筹钱?”
“这,关系衡儿病重……”
“跟我去衙门。”未等大夫把话说完,阿兰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把攥住他的小臂,要拉他出门。
无奈他虽有年事,但体格壮硕,阿兰身子正弱,还是叫他逃脱了。
见他背影狼狈,阿兰并未去追,而是一路奔到衙门,要见杨惠。
杨惠已从班房送进了监狱,想来已审过招过,那大夫也潇洒不了多久了。
听到脚步声,杨惠单手扶上铁栅,不安地感知着周遭环境。
“杨惠,我是阿兰。”
阿兰蹲身下去,凑到她附近。
“阿兰,衡儿怎样了!”杨惠又攀上一只手,苦苦对外问着。
“门锁着,我进不去。”
杨惠立即从身上摸下钥匙,穿过锈迹斑斑地铁栅,交递给她。
阿兰接过钥匙,却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杨惠突然换了姿势,弯下双膝,跪在她面前:“阿兰,我最后托你一件事……”
话还未完,先是两行眼泪。
“求你帮我照顾衡儿……不需要太久,到他稍微大点儿,”她急切切说着,忽然侧过脸,腮边鼓动着,终于能继续道,“就到……就到十岁!你把他赶出去,让他自己生活就好,眼下衡儿太小,又有着病,实在离不开人,我求你……”
“杨惠……”阿兰收起钥匙,把手伸进去扶住她,身体还是一样的热。
杨惠如遇救命稻草,死死拉住了她,倾身哀求:“你对衡儿和我的恩,我下辈子一定还报!”
她自知这样求阿兰,后者定会心软,可她应下,便会害苦了她,但自己真的……别无办法。
“你放心。”阿兰道。
十岁,还是很小的年纪,保护不了自己。
那年她弟弟也只有十岁,独自在了巷角断了呼吸,让她后半生都被悔恨裹挟,忘不掉,放不下。
“我会照顾到他长大,直到他能独当一面。”
如果可以,她心甘情愿去帮,也好以此告诉一直在暗巷等她带自己回家的弟弟:
如果可以重来,现在的她,一定能让他不受欺负,平安无忧地长大。
“但是杨惠,你还有机会。”阿兰坚定道。
她跳出幻想,仍选择面对现实,予她希冀。
“此罪不该你一人承担,那个坏了心的大夫脱不了干系。”
…………
到了这日,孟文芝已强忍着许久未去找她,但眼看着自己呆在永临的时间越来越少,总该多去见她,以免日后相思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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